《基督圣体节的清晨》:白衣女孩们等在洒满阳光的院子里,瓦尔德米勒把宗教节日画成了童话

瓦尔德米勒《基督圣体节的清晨》
费迪南德·格奥尔格·瓦尔德米勒《基督圣体节的清晨》,1857年,木板油画,约65 × 82厘米,美景宫美术馆藏。图片来源:Wikimedia Commons(公有领域)

画作小档案
英文名称:On Corpus Christi Morning (Am Fronleichnamsmorgen)
画家:费迪南德·格奥尔格·瓦尔德米勒(Ferdinand Georg Waldmüller,1793–1865)
年份:1857年
材质:木板油画
尺寸:约65 × 82厘米
馆藏:美景宫美术馆(Belvedere)

我看这幅画,第一感觉是被阳光迎面抱了一下。基督圣体节是天主教的重要节日,奥地利至今仍在这一天举行盛大的圣体游行。1857年,64岁的瓦尔德米勒画下了游行开始前的清晨:一座洒满阳光的石砌小院里,一群穿白衣、戴花环的女孩聚在一起,提着装满花瓣的小篮子,准备去为游行队伍铺花。一位系红头巾的妇人在旁照看,长椅上坐着一位老人,稍远处,一个穿深色衣服的小男孩手捧一束小花,独自站着,像是还没决定要不要加入这场热闹。我最喜欢的就是这个犹豫的小男孩,他让满院子的整齐里多了一点真实。

这幅画现藏维也纳美景宫,是馆内19世纪展厅的人气作品。它的出名不靠戏剧性,全靠一种被阳光腌透了的幸福感:白裙、花环、石墙、绿荫,每一样都被正午前的阳光照得发亮。奥地利人从小在课本里见过它,很多人是先认识这幅画,才认识瓦尔德米勒这个名字。我能理解这种感情,一幅画进了一个民族的童年记忆,它就不再只是一幅画了。

瓦尔德米勒早年以肖像画成名,1830年代后转向风俗画和风景画,并把荷兰大师的光影经验和多次意大利之行的写生结合起来,形成了自己标志性的风格:锐利的光影对比、近乎苛刻的细节真实。看这幅画的光:阳光从左上方斜切进来,白裙的褶皱、石墙的斑驳、女孩们脸上的红晕,全被照得清清楚楚,阴影边缘干净利落,几乎没有印象派式的抖动。他比法国印象派早了十几年就已经在户外直接观察光线,但他不要瞬间印象,他要的是把光钉在画面上。我欣赏这种固执:这种一丝不苟的真实在当时颇受保守派诟病,说他画得太硬,今天看,却正是他的现代性所在,不美化,不抒情,让阳光自己说话。

这幅画常被贴上比德迈尔风格的标签,描绘的是中产阶级温馨生活,可它的骨头是现实主义的。我看着这群提着花篮的白衣女孩,想起中国民间的节日清晨,庙会和游神开始之前,孩子们也是这样被大人打扮得干干净净、站在阳光里等着,仪式感里全是日子本身的甜。我每次看完这幅画,都觉得幸福感是可以被画得很具体的,具体到一篮花瓣、一道石墙的影子,这就是瓦尔德米勒留给我的东西。

我数了数画里的花篮,几乎每个女孩手里都提着一只。我想,等游行开始,这些花瓣会被一把一把撒出去,落在石板路上,被队伍踩过去,节日的早晨最动人的就是这种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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