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出(海景)》:给印象派命名的那幅《日出》之外,莫奈在勒阿弗尔还画了这一幅

莫奈《日出(海景)》
克劳德·莫奈《日出(海景)》,1873年3月或4月,布面油画,50.2 × 61厘米,盖蒂中心藏。图片来源:Wikimedia Commons(公有领域),盖蒂博物馆开放内容

画作小档案
英文名称:Sunrise (Marine)
画家:克劳德·莫奈(Claude Monet,1840–1926)
年份:1873年3月或4月
材质:布面油画
尺寸:50.2 × 61厘米
馆藏:盖蒂中心(Getty Center,洛杉矶)

我说到莫奈的日出,心里先要替这一幅正名:人人先想到的是1872年那幅《印象·日出》,1874年第一届印象派展览上,评论家路易·勒鲁瓦正是抓住标题里的印象二字写文章嘲讽,却意外给整个运动命了名,那幅画如今藏在巴黎玛摩丹莫奈博物馆。而1873年的春天,莫奈回到故乡勒阿弗尔港,在相近的机位、相近的晨光里,又画下了这幅小一号的《日出(海景)》,如今在洛杉矶盖蒂中心。我把两幅日出看作印象派诞生现场的一对双胞胎,一幅负责命名,一幅负责证明:那种画法不是偶然,是可以再来一次的。

画的还是勒阿弗尔的外港:橙红的太阳在潮湿的空气里化作一团光晕,蓝绿色的水波把它揉碎又拼起;左侧,汽船的烟囱冒着烟,帆船的桅杆林立其间,靠蒸汽的新世界和靠风的老世界,在同一个清晨里同框。我最喜欢这个同框,因为它让我看见一个时代交接的样子,不动声色,却什么都变了。1870至71年,莫奈为躲避普法战争旅居伦敦,画过雾中的泰晤士河,也见过惠斯勒的海景与夜曲;盖蒂的研究者指出,这种统一的灰调、液态般的笔触和剪影式的大船,正留着惠斯勒的影子,我凑近看那些笔触,觉得这个判断是准的。

时间点同样耐人寻味:1873年,法国刚走出普法战争与巴黎公社的创伤,百废待兴。盖蒂的展品说明特意点出:这轮朝阳,未尝不可以读作一个隐喻,法国的新的一天正在升起。当然,莫奈本人多半不会承认这么直白的寓意,他只说自己画的是光。我倒觉得两者并不矛盾:一个人专心画光的时候,时代的心气会自己漏进画面里,就像我看这幅画时,先看见太阳,再看见太阳背后的国家。

这幅画不大,五十厘米见方,却是我理解莫奈的绝佳样本:到户外去,在一个确定的时刻里,用破碎的笔触追那团转瞬即逝的空气与光。后来他一辈子画干草堆、教堂和睡莲,用的同一套方法,只是把同一个清晨拉长成了几十年。中国画画日出,讲究的是云蒸霞蔚的气势;莫奈的日出是湿的、碎的、晃动的,我却觉得更接近我真实见过的海港清晨。盖蒂为它配有专门的学术文章,是馆内19世纪法国绘画的重点藏品之一,我建议你在它面前多站一会儿,等眼睛适应那团光晕,再去找桅杆之间的蒸汽船。

我最后想提醒一句:看这幅画别只看太阳,也看看太阳左边的烟囱。我觉得莫奈把新时代的烟和老港口的雾画在同一团光里,是他留给我们最诚实的一句时代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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