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子双飞图》:台湾出生的留日画家,用油画画出了中国式的燕子

王悦之《燕子双飞图》
王悦之《燕子双飞图》,1929年,中国美术馆藏。点击图片可放大看细节。
  • 英文画名:Pair of Swallows in Flight
  • 画家:王悦之(Wang Yuezhi,原名刘锦堂,1894—1937)
  • 年份:1929年
  • 媒材:布面油画
  • 尺寸:未见公开著录
  • 收藏馆:中国美术馆(National Art Museum of China)

老屋檐下的燕子,我最熟悉

我看这幅画,心先飞回了老屋的檐下。老房子的檐下年年有燕子筑巢,春天回来,秋天离开,双飞的影子我再熟悉不过。所以王悦之这幅《燕子双飞图》最打动我的,是它画的明明是最中国的题材,用的却是最西洋的画法:画面没有屋檐,没有柳枝,没有地面,只有朦胧的天空托着两只燕子,一只在前引领,一只在后追随,彼此留着一段微妙的距离,像一句诗的上下两行。油画的笔触让羽毛有了真实的重量与光泽,他又克制地不画满背景,让天空大片空着——我一眼就认出,这分明是中国画留白的路子。西画的写实功夫,托住了东方的诗意,这种分寸最难。

从台中到东京,再到杭州与北平

王悦之原名刘锦堂,1894年生于台湾台中,是台湾早期西洋美术的先驱之一:先在川端画学校学素描,后考入东京美术学校西洋画科,师从藤岛武二等名家,是第一批系统接受西方美术教育的华人画家之一。1928年他受林风眠之邀到杭州国立艺术院任教,并参与了1929年第一届全国美术展览会的筹备与审查。也就是说,这幅画画成的1929年,正是他投身美术教育的年份。此后他北上任教,1937年在北平去世,年仅43岁。我见过太多天赋极好却早逝的画家,每次读到这样的年寿,都替艺术史惋惜。

油画能不能说中国话

1929年的中国画坛,留日、留法归来的画家各执一端,有人主张全盘西化,有人固守传统笔墨。王悦之的路不一样:他一边在新式学堂教透视、解剖、写生,一边惦记着油画能不能说中国话。这个问题其实从未过时——我看中国油画家的作品,最看重的也是这一点:学西洋画法,不是为了画得像外国人,而是为了把自己熟悉的东西画得更真、更动人。这幅画没有宏大叙事,没有时代口号,只有两只燕子在天上盘旋,可正是这种小题材最见文化立场。今天它收藏在中国美术馆。燕子年年双飞,画家的生命却停在43岁——他来不及画更多的画,但这一幅已经足够说明,他那一代先驱者最珍贵的东西,是学会之后还记得自己要画什么。这一点,我深有共鸣。

我最后想补的是那段微妙的距离:两只燕子一前一后,隔着不远不近的一段天空。我年轻时读诗,最爱“双燕归来细雨中”这样的句子,讲的都是成双成对却各有姿态。王悦之用油彩画出了同样的意境,我越看越确信,所谓油画民族化,不在题材贴标签,而在这种气韵上的自觉。他只活了43岁,没能等到油画在中国真正开花结果的那一天,可我每次看这幅画,都觉得第一批脚印里,他的这一串最轻,也最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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