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画作小档案
- 英文名称:Two Paintings in Mist and Rain
- 画家:潘天寿(1897–1971)
- 材质:纸本设色
- 馆藏:中国美术馆(National Art Museum of China)
潘天寿是浙江宁海人,一辈子都忘不了江南的烟雨。这幅《烟雨两部图》,画的就是他记忆中的江南:雨后的山峦云雾缭绕,近处的松树苍劲挺拔,远处的江水烟波浩渺。我看这幅画,先被那团雾留住:江南的雨我见过,那种湿漉漉的静,原来真的能画出来。
两部:潘天寿独创的构图法
两部是潘天寿独创的构图法:画面分成上下两部,上部画远山云雾,下部画近景松石,中间用云雾隔开。这种构图让画面有了可游可居的纵深感,我站在画前,仿佛能走进画里,去山上走走,去江边坐坐。潘天寿的笔墨很有特点:他用钉头鼠尾描画山石,线条像钉子头一样粗、像老鼠尾巴一样细;用斧劈皴画山体的质感,像用斧子劈出来的。这些技法都来自传统,但潘天寿用得更大胆、更强烈。我数着他的皴法想:传统在他手里不是包袱,是兵器,每一件都擦得雪亮。
雨,是留出来的
画面里的雨,不是画出来的,是留出来的。潘天寿先画好山石树木,然后用淡墨晕染出云雾,云雾遮住的地方,就是雨。这种以无画有的境界,是中国山水画的精髓。我最佩服这种克制:雨丝一根根画出来,反而假了;把雨藏进雾里,我的耳朵倒先听见了雨声。这和傅抱石用留白画瀑布是同一个道理,只是潘天寿的留白更冷、更静,像江南的雨落在瓦上,不响,却湿透了。
传统派的孤胆英雄
20世纪的中国画坛分成两派:革新派主张学西方,传统派主张守传统。潘天寿1897到1971年,是传统派的旗手。他说,传统是中国画的根,根断了,画就死了。但他不是保守派,他主张传统出新,在传统的基础上创新,而不是抛弃传统。潘天寿的画构图大胆、笔墨雄强,他画鹰,鹰的眼神能杀人;他画荷,荷的叶子像铁板。我最后想说,我看潘天寿,看的是一个守字:守不是不动,守是把根扎深了再开花。这幅烟雨图里的雾,表面上柔,骨子里全是他守出来的硬气,我越看越敬。
我再多看一眼下部那几株松。松针画得根根有力,我便知道雾再柔,也压不住这股硬气。我看潘天寿最佩服的就是这个搭配:上面是化不开的雾,下面是折不断的松;我把这一柔一硬记在心里,往后看江南题材的画,我都拿它作尺子量一量。量过之后我才发现,能同时做到这两样的人,实在不多。
我最后再望一眼那片江水。烟波浩渺四个字,我从前只在书上读过;看完这幅画,我才算真的见过。我把这片水记在心里,往后读到江南,我眼前浮起的,都是潘天寿留的这一层雾、这一江水。
我看懂了他的守,也就看懂了他的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