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英文画名:Croaking Frog
- 画家:齐白石(Qi Baishi,1864—1957)
- 年份:不晚于1955年
- 媒材:纸本水墨
- 尺寸:未见公开著录
- 收藏馆:中国美术馆(National Art Museum of China)
夏夜的蛙鸣,我听得最熟
我看这幅《鸣蛙》,耳边先响起声音。我记忆里的夏夜,田野边蛙声一片,吵得人睡不着,却又在离开之后想得慌。所以齐白石这只真真切切出现在纸上、正在鸣叫的蛙,一下子就把我拉回了童年。它画的是中国水墨里最家常的小生命:鼓腮、张口、蹲伏,几笔写意,神态全对。齐白石讲求“似与不似之间”,我深以为然——蛙鸣的那一瞬间被他抓住了,纸上无声,我却仿佛听见了叫声。同样的路子,可以在本站的《茶花小鸟》里看到:他画鸟也不是根根羽毛分明,而是画鸟停在枝头那一刻的机灵。
上过银幕,进过海外画册,还住过老舍家
这幅蛙的名气来自两次出圈。1955年,纪录片《画家齐白石》把《鸣蛙》选进镜头——在那个年代,能被选中的必然是足以代表画家的手笔。1973年,赖恬昌所著《齐白石》画册由美国华盛顿大学出版社推出,第90页印的正是它,一幅纸本水墨早在上世纪七十年代就走进了西方研究中国艺术的视野。它还曾是老舍家族收藏中的一件:老舍是齐白石的知交,也是他最有分量的藏家之一。老舍离世后,那批藏画几经辗转,最终进入中国美术馆。我特别喜欢这段流转:写文章的人珍藏画画的人的作品,文学与绘画的情谊,就藏在这样的收藏里。
它不是《蛙声十里出山泉》
我必须替它澄清一点:它和1951年的《蛙声十里出山泉》是两件不同的作品。前者是老舍出题、齐白石应命而作,画面里寻不见蛙,只有六只蝌蚪顺着山泉游去,却让人听见十里蛙鸣,现藏中国现代文学馆;《鸣蛙》走的是相反的路,蛙就在纸上,看得见,也仿佛听得见。巧的是,两件蛙题作品都因老舍结缘。我站在中国美术馆这幅画前,先不找名气,先看蛙本身:水墨浓淡怎么分出体积,寥寥几笔怎么把鸣叫的劲头写出来。齐白石晚年画小品最讲究一个活字,我的体会是,蛙活,靠的不是像,而是那口气——这口气,我在无数个夏夜里听过,不会认错。
我最后想补一个自己的习惯:每次路过北京,我总想去中国美术馆看看这只蛙。它不需要故事背书,一只蛙站在纸上,就把夏天池塘边的声音带进了展厅。我也提醒自己记住它的三个坐标:它不是《蛙声十里出山泉》,它曾经住在老舍家里,它今天在中国美术馆。下次有人提起齐白石的蛙,我除了能讲那幅看不见的蛙,还会补上一句——还有一幅看得见的,叫《鸣蛙》,鸣声至今未歇,我听得见。
我也试着在心里学它的叫声:短促、清亮,带着夏天的潮气。齐白石只用几笔墨就把声音留在了纸上,我每次看都要感叹,所谓功力,就是把最难留住的东西留住——声音留不住,他偏留住了。这只蛙,我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