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国大典》:一幅画三次“整容”,背后是半部共和国史

董希文《开国大典》
董希文《开国大典》,1953年,布面油画,230 × 405厘米,中国美术馆藏。图片来源:Wikimedia Commons(CC BY-SA 4.0,原作者:Zhangzhugang)

画作小档案

  • 英文名称:The Founding Ceremony of the Nation
  • 画家:董希文(1914–1973)
  • 年份:1953年(1952–1953年创作,1955年、1972年两次修改)
  • 材质:布面油画
  • 尺寸:230 × 405厘米
  • 馆藏:中国美术馆(National Art Museum of China)

天安门城楼上的一张全家福,我每次看这幅画,都先想到它的尺寸:230乘405厘米,挂在中国美术馆里,人站在它面前,先被气势压住,再慢慢看清每一张脸。我看它的顺序是反的:先看城楼,再看人,最后看那些被改动过的地方,因为这幅画的命运,一半在画面上,一半在画布的改动里。

1949年10月1日下午3点

1949年10月1日下午3点,毛泽东在天安门城楼上宣告: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人民政府今天成立了!广场上,30万群众欢声雷动。三年后,39岁的董希文接受了一个不可能的任务:把开国大典画成油画,而且要画得气派。董希文没有照片可以参考,他靠的是记忆、速写和想象。他跑了无数次天安门,测量城楼的尺寸,研究每个领导人的站位,他甚至请来了参加过开国大典的人,一个一个核对细节。画面里,毛泽东站在中央,正在宣读公告,他的左右是刘少奇、周恩来、朱德等国家领导人,远处是广场上的人海,近处是汉白玉栏杆和红灯笼。整个画面洋溢着一种新中国的喜悦和自信。我最佩服他核对细节的劲头:一幅画的气派,原来是靠一个一个问出来的。

散点透视画的是气势

董希文用了中国传统的散点透视:天安门城楼被画得比实际更宽,广场被画得比实际更深。他不是在画写实,他是在画气势,一个新生国家的气势。这一点我特别有共鸣:西方透视讲一个灭点,中国画讲移步换景,他把油画的颜料和中国画的眼法接到了一起。所以我看这幅画从不挑它准不准,我看它稳不稳:城楼稳,人心就稳,这正是画家要给我的东西。

一幅画,三次整容

《开国大典》是中国美术史上被修改最多次的名画之一,1955年和1972年两次大改。1955年,高岗被定为反党分子,董希文奉命把他从画面中请了出去,用一盆菊花补上空缺。此后的修改又动了其他人物,画布上的人来人往,本身就是半部共和国史的缩影。我站在今天的版本前,总忍不住去找那些改动过的痕迹:颜料的厚薄、边缘的衔接,都藏着话。一幅画被时代改了两次,画家董希文1914到1973年,他画过最隆重的场面,也承受过最无奈的修改。我最后想说,我看这幅画看到最后,看的不只是开国那一刻,还有一个画家在历史里守住画面的样子:能改的他改了,不能改的那份气势,他一分没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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