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庭》:查莉·托罗普把自家日子画得又硬又真,毫不美化

查莉·托罗普《家庭》
查莉·托罗普《家庭》,1920年,布面油画,141.5 × 143厘米,克鲁勒-米勒博物馆藏。图片来源:Wikimedia Commons(公有领域)

画作小档案

  • 英文名称:Het gezin (The Family)
  • 画家:查莉·托罗普(1891–1955)
  • 年份:1920年
  • 材质:布面油画
  • 尺寸:141.5 × 143厘米
  • 馆藏:克鲁勒-米勒博物馆(Kröller-Müller Museum)

我看画有个习惯:先不看说明牌,先自己站两分钟。《家庭》就是那种让我站住的画:查莉·托罗普1891年出生在荷兰渔村卡特韦克,是扬·托罗普和英国妻子安妮·霍尔的女儿。我看画有两套眼光:一套挑毛病,一套找动人的地方——先挑得下去,我才允许自己被打动,我把两套眼光都用在了它身上。

查莉·托罗普1891年出生在荷兰渔村卡特韦克,是扬·托罗普和英国妻子安妮·霍尔的女儿。她从小被当作音乐家培养,直到1917年,26岁的她才决定把一生交给绘画。

说到这里,我忍不住插一句自己的感受:这个”半路出家”的决定来得正是时候:一战刚结束,整个欧洲都在寻找新的艺术语言。中国画论里有句话叫外师造化、中得心源,我看西方老画家的功夫,常常想起这八个字——我觉得路数不同,理是一样的。

这个”半路出家”的决定来得正是时候:一战刚结束,整个欧洲都在寻找新的艺术语言。查莉没有走父亲那种神秘曲线的象征主义老路,而是扎进现实——画身边的人,画普通人的脸,画得又硬又真。

《家庭》画于1920年,正是她艺术生涯最初的成型期。画面上是一家人:没有温情脉脉的摆拍,没有美化,每个人都带着自己的表情和重量,挤在一米四见方的画布上,几乎要冲出画面。

查莉的画有一个鲜明特点:不讨好。她的人物结实、直接,甚至带着一种逼人的气势——笔触粗重,轮廓分明,色彩浓烈。她尤其爱画自画像,一幅比一幅狠,仿佛要把镜子里的自己也审问一遍。

1920年代初,梵高成了她最重要的精神支柱。她曾说,梵高的艺术让她”看到了一个新世界”。她学梵高那种对现实、对人、对自然”深沉而严厉的爱”,但画出来的完全是她自己的东西:一种表现主义式的现实主义。

艺术顾问布雷默(海伦娜·克鲁勒-米勒的收藏顾问)对她推崇备至,称她接过了梵高的旗帜,是”新艺术的旗手”。今天,克鲁勒-米勒博物馆拥有全世界最多的查莉·托罗普馆藏,《家庭》就挂在常设展厅里。

查莉的人生并不顺。她与酗酒的前夫亨克·费恩豪特分居多年,1924年正式离婚。离婚仅仅三周后,她走进乌得勒支的一家精神病院,住了三周,为那里的女病人画肖像——她想画出她们内心的无助和混乱,也想借此告别自己婚姻中的创伤。

这些经历都沉进了她的画里。《家庭》里那种不加修饰的诚实,正是她看世界的方式:不美化,不逃避,把人放在画面正中央,直视观众。

我看人体,脑子里总有一张解剖图谱:哪块肌肉起、哪根血管走,我一一对过,才肯信这具身体是真的。岁月过去了,可我这双挑剔的眼睛还在——我看身体,先看它诚不诚实。我看一幅画是否诚实,先看它有没有尊重身体的真实;这一幅,我挑不出造假的地方。

写这篇时正是深秋,窗外天黑得早。我忽然觉得,我与这幅画的缘分,都是绕了远路才抵达的:我先在别处兜兜转转,最后才在它面前安顿下来慢慢看。这大概就是我看画比别人慢、也比别人多想一层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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