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画作小档案
- 英文名称:Gin Lane
- 画家:威廉·贺加斯(William Hogarth,1697–1764)
- 年份:1751年
- 材质:蚀刻加雕刻版画
- 尺寸:387 × 321毫米(版面)
- 馆藏:大英博物馆(British Museum),伦敦
有人问我,看了这么多年画,还会不会被一幅几百年前的画打动。我的回答都在《杜松子酒巷》这样的作品里:画面是一条伦敦贫民窟的街道:前景里,一个醉酒的母亲瘫坐在台阶上,孩子从她怀里滑落;旁边有人在打架,有人上吊,远处教堂的尖顶歪斜着,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倾倒。我越看越觉得,老画的新意不在技巧,在它照见了每个时代的人心——包括我自己的。
画面是一条伦敦贫民窟的街道:前景里,一个醉酒的母亲瘫坐在台阶上,孩子从她怀里滑落;旁边有人在打架,有人上吊,远处教堂的尖顶歪斜着,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倾倒。街角的当铺生意兴隆——穷人们典当家产,换一杯杜松子酒。
读这幅画的来历时,我最感兴趣的是这一段:1751年的伦敦,杜松子酒便宜得像水,贫民窟里人人酗酒,社会濒临崩溃。我读过不少老画的流传史,我深知一幅画能留存到今天,靠的往往不只是画得好,还有一连串阴差阳错的运气。
1751年的伦敦,杜松子酒便宜得像水,贫民窟里人人酗酒,社会濒临崩溃。贺加斯画下这幅《杜松子酒巷》,和它配套的还有一幅《啤酒街》——啤酒街上的人们健康快乐,杜松子酒巷里的人们家破人亡。对比之强烈,像两记耳光。
贺加斯被称为”英国绘画之父”,但他最厉害的武器是版画。在没有报纸照片的年代,版画就是大众媒体:一幅版画可以印几千张,贴满伦敦的大街小巷。《杜松子酒巷》发行后轰动全城,直接推动了议会对杜松子酒的立法——1751年,《杜松子酒法案》通过,对烈酒征以重税,酗酒之风才被遏制。
用艺术推动立法,贺加斯是头一个。大英博物馆藏有这幅版画的多个版本(编号S,2.122等)。画面里的每个细节都是精心设计的”证据”:饿死的孩子、疯癫的酒鬼、倒塌的房屋——贺加斯不是在画画,是在办案。
仔细看:画面左侧,一个男人和一条狗在啃同一根骨头——人已经沦落到和狗抢食;右侧,送葬的队伍抬着棺材走过,而街上的人浑然不觉;远处,一个女人在屋顶上吊自杀。每看一处,都像被扎一刀。
今天它藏在大英博物馆的版画部。270多年过去,杜松子酒巷早已消失,但贺加斯提出的问题还在:当一种瘾摧毁一条街,艺术能做什么?他的回答是:画下来,贴出去,让全城都看见。
我看过的城市不少,每座城的光都不一样——我认城先认光,光不对,我立刻就觉得这画说的不是那座城。所以我看这类画特别较真:街道的比例、行人的神态对了,我立刻就能闻到那座城的空气;这一幅,我闻到了。
写这篇时正是深秋,窗外天黑得早。我忽然觉得,我与这幅画的缘分,都是绕了远路才抵达的:我先在别处兜兜转转,最后才在它面前安顿下来慢慢看。这大概就是我看画比别人慢、也比别人多想一层的原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