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小档案】约翰·辛格·萨金特(John Singer Sargent,1856年1月12日—1925年4月14日),美国画家,生于佛罗伦萨,卒于伦敦。镀金时代最伟大的肖像画家,一生作肖像约九百幅、水彩三千余幅;代表作:《X夫人》(1884)、《阿格纽夫人》(1892)、《温德姆姐妹》(1899)。
萨金特是那种让我又妒又服的画家——我妒的是他的手快,我服的是他的眼准。他1856年生于佛罗伦萨一个美国侨民家庭,在欧洲各国间长大,会四种语言,钢琴弹得极好。1874年入巴黎卡罗勒斯-杜兰画室,旋即以肖像崭露头角。1884年,他主动为名媛戈特罗夫人画像,就是《X夫人》(本站有专文),却在沙龙引发道德丑闻,被迫离开巴黎。我每次讲这段都提醒年轻画家:肖像画家画的不仅是脸,还有社会的神经——这一课,他28岁就学到了,代价是离开一座城。
移居伦敦后,他用十年时间完成了征服:1893年《阿格纽夫人》(本站有专文)在皇家美术学院一鸣惊人,此后订单如雪片——贵族、富豪、总统、作家排着队进他的画室。他的收费是当时最高的,规矩也是最硬的:模特不许挑姿势、不许改画。他画过西奥多·罗斯福、伍德罗·威尔逊两位美国总统,画亨利·詹姆斯,画洛克菲勒,一生作肖像约九百幅。1907年,51岁的他宣布封笔肖像油画(王室与挚友除外),理由干脆:受够了奉承。我深知对订单说不有多难;我认为,正是这份傲气,让他笔下的人物从不谄媚。

封笔之后他去了两个方向:一是水彩——在威尼斯、阿尔卑斯与中东旅行中画下三千多幅水彩,笔法轻快透明,被认为是英语世界水彩的巅峰;二是公共壁画——为波士顿公共图书馆与美术馆创作的大型壁画耗尽他最后三十年。一战时他作为官方战地画家赴前线,画下毒气战的巨作《毒气》(1919)。1925年他在伦敦逝世。罗丹称他为现代的凡·戴克——把17世纪英国宫廷肖像王者的头衔给一个美国人,是欧洲画坛对他最高的加冕。而我最在意的评价来自一位普通模特:她说在他的画室里坐着,像被一位绅士用眼睛测量全身——准确、迅速、毫不拖泥带水。

我想用一句自己的话收尾:一个生于意大利的美国人,在巴黎学画、在伦敦成名——他没有祖国的画派,却成了整个英语世界镀金时代的脸。本站另有《X夫人》《阿格纽夫人》两篇单篇,我建议对照细读,先看丑闻,再看征服。波士顿公共图书馆的壁画是他最后的战场,值得专程一看。中国画里我常拿他和任伯年的肖像相比:同样快,同样准,同样不肯把人画谄媚。我替人挑肖像时,心里那把尺,就是萨金特这样的手。我用这把尺量过许多肖像,我很少量错。我信这把尺,也信我自己的眼睛。我量画先量人,量人先量那份不肯谄媚的骨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