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阿德列斯的花园》:画里全是家里人——坐着观海的是他父亲,那年父子正闹别扭

莫奈《圣阿德列斯的花园》
莫奈《圣阿德列斯的花园》,1867年,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藏。点击图片可放大看细节。
  • The Garden at Sainte-Adresse
  • 画家:克劳德·莫奈(Claude Monet)
  • 年份:1867年
  • 媒材:布面油画
  • 尺寸:98.1 × 129.9 cm
  • 收藏馆: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The 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

我先把时间钉住:一八六七年的夏天,二十六岁的莫奈回到老家一带度夏。地点在勒阿弗尔近郊的海滨小镇圣阿德列斯,他住在亲戚 Lecadre 家中,就在他们家临海的花园露台上,画下了这幅明亮得几乎晃眼的《圣阿德列斯的花园》。画面被切成三条横带:脚下开满鲜花的露台、中间一整片闪光的海、最上面是高远的蓝天。地平线笔直,可色彩一点也不安分,天上还飘着两面被海风扯得笔直的旗,我站在画前,先感到的不是空间,而是亮。

我在大都会艺术博物馆实拍图(2016)

画里全是家里人

前景坐在花丛旁悠闲观海的,是莫奈的父亲阿道夫·莫奈与姑母一辈的亲人;站在栏杆边的一对男女,常被认为是他的表亲珍妮-玛格丽特·Lecadre 与一位家庭朋友。大都会博物馆的稳妥表述是,莫奈请父亲,也就是戴巴拿马帽坐着的那位,和其他亲戚做了模特。那个夏天父子关系其实颇为紧张,家里反对他与卡米耶的交往,可画布上一点火气也没有。我由此觉得,年轻画家的倔强没有写在脸上,全写进了画法里。

我讲画法新在哪里

第一是视角高。莫奈像站在二楼窗前俯瞰露台,人物与花坛被压进画面下缘,露台、海、天三段几乎等宽,像三条色带平铺,我看画时会先感到平面,再感到空间。第二是笔触与色彩:近景的花用小笔触点出,海面以短促的闪动笔触铺陈,远处一艘蒸汽船拖着一缕烟穿过地平线。在我看来,学院派的明暗塑形被大大削弱,阳光下的鲜艳与通透成了主角,印象派的许多标志,在这幅画里已经预演了一遍。十二年后,莫奈把这幅画送到一八七九年第四届印象派画展上展出,题名《圣阿德列斯的花园》,我把这看作他亲手给它盖上了印象派的印章。五年之后他在同一片海岸画出的《日出·印象》,正可以和它对照着看。

最后讲那两面旗。露台上方一面是法国三色旗,另一面是红色旗帜,两面旗被风吹得几乎水平,像两支小箭头,把我的目光引向大海。莫奈在书信中把这幅画称作有旗帜的中国画,雷诺阿则称它为日本画,我认为两种说法指向同一件事:一八六零年代日本彩色木刻版画正风靡巴黎画家圈,那种高视角、色面平铺、横向分段的构图深深影响了莫奈,他后来终身收藏日本版画,还在吉维尼造起了著名的日本桥,本站的《日本桥与睡莲池》讲的正是那段后半生。在我眼里,这句自称是理解全画构图的一把钥匙:一个法国青年,用东方的版画眼光,画出了西方绘画新时代的开场白。这幅画如今藏在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一九六七年购入,整整在它画成一百年后漂洋过海去了美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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