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米尔与孩子在阿尔让特伊的花园里》:法国小镇的一个下午,被这张小画跨洋存进了波士顿

莫奈《卡米尔与孩子在阿尔让特伊的花园里》
莫奈《卡米尔与孩子在阿尔让特伊的花园里》,1875年,波士顿美术博物馆藏。点击图片可放大看细节。
  • 英文画名:Camille Monet and a Child in the Artist’s Garden in Argenteuil
  • 画家:克劳德·莫奈(Claude Monet,1840–1926)
  • 年份:1875年
  • 媒材:布面油画
  • 尺寸:55.3 × 64.7 厘米
  • 收藏馆:波士顿美术博物馆(Museum of Fine Arts, Boston)

我先看实景。阿尔让特伊在巴黎西北不远处,塞纳河从镇边绕过去。一八七一年,莫奈一家搬到这里,一直住到一八七八年。对一个画家来说,我觉得这不是一个落脚的地址,而是一间没有屋顶的工作室:出门就是河面、桥、帆船、火车站、菜园和花园,阳光在河上闪一整天,足够他画上几年。今天从巴黎坐车去阿尔让特伊,沿途依然是水、桥、岸边的树,我很容易明白他为什么在这里一住七年,这里的风景不是远方,而是家门口。后来人们提起莫奈的花园总先想到吉维尼,可是我始终认为,阿尔让特伊这座租来的小花园,才是他把家和画画在一起的起点。

这幅画今天在波士顿

这幅画的今天在另一个地方:美国波士顿的美术博物馆。它只有五十五点三乘六十四点七厘米,不大,挂在展厅里需要我走近了看。波士顿的藏品说明也点出了它的来历:一八七五年,莫奈在阿尔让特伊的家里画下了妻子和孩子。换句话说,我今天在波士顿展厅里看到的,是一百五十年前一个法国小镇花园里的一个下午,地点和时间都被一张小画布跨洋保存了下来。这种对照本身就让我觉得有意思:画里是法国的夏日阳光,画外是波士顿的展厅灯光,两者隔着大西洋,却因为这幅画连在了一起。现在我把目光拉回画面:左侧坐在树荫下的,是莫奈的第一任妻子卡米尔,她身边的孩子,是他们的大儿子让,一八七五年时他七八岁,生于一八六七年。卡米尔穿着浅色长裙,姿态放松,像在花园里坐了很久,孩子靠在母亲身边,一身童稚的安静。我注意到莫奈没有把他们摆成正式的肖像姿势,这不是一幅要挂在客厅正墙上的全家福,而是一幅随手记下的家庭瞬间,正因如此,画里才有一种特别的诚实:没有人对着镜头笑,没有人刻意端正,一切都像夏日午后本来就该是的样子。

我细读阳光如何碎在画上

接下来我细读画法。前景的花丛红的、粉的、白的,铺得热闹,阳光穿过树叶,碎成一片片光斑,落在裙子、草地和孩子的衣服上。莫奈用的是印象派最典型的办法:不用大面积平涂的固有色,而是用许多小笔触、并置的色彩去拼出光的感觉。我凑近看,画面几乎是动的,笔触像风一样在花草间窜,退远看,这些笔触又合成了完整的树荫、裙摆和草地。一八七五年这个年份也值得我留意:同一年,莫奈还画了另一幅卡米尔和让的画,也就是本站讲过的《撑阳伞的女人》,那幅里母子站在风里,裙摆被吹起,这一幅里他们坐在花园里,风停了。我把两幅并排看,一个是动,一个是静,凑在一起,才是莫奈家里那个夏天的全貌,这让我想起中国画里同一人物的行坐两图,动静之间,日子才完整。

说到这里,我不得不提一句画后的事:卡米尔在一八七九年病逝,年仅三十二岁。一八七五年这个花园里的下午,因此成了莫奈家庭岁月里一段格外明亮、也格外短暂的记忆。莫奈后来在吉维尼又经营了几十年花园,画出了本站介绍的《日本桥与睡莲池》那样晚年的大花园,可是阿尔让特伊的这一幅,我认为画的是花园还没有变成作品之前的样子,它先是一个家,有妻子、有孩子、有花、有树荫,画家只是恰好把这一天留了下来。所以去波士顿美术馆看它时,我建议不必先想什么印象派理论,先把它当作一张旧照片来看:一个父亲在一八七五年的夏天,给妻子和孩子拍了一张最温柔的照片,用的不是相机,是光和颜料,而我要记住的,正是这份在成为名作之前、先成为家书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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