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弗附近的麦田》:生命最后几周,梵高用一块“双倍正方形”的画布,装下一整片雨后的平原

梵高《奥弗附近的麦田》
文森特·梵高《奥弗附近的麦田》,1890年6月至7月,布面油画,50 × 101厘米,维也纳美景宫美术馆藏(馆藏编号1007)。图片来源:Wikimedia Commons(公有领域),美景宫美术馆

画作小档案

  • 英文名称:Wheat Fields near Auvers (The Plain of Auvers)
  • 画家:文森特·梵高(Vincent van Gogh,1853–1890)
  • 年份:1890年6月至7月
  • 材质:布面油画
  • 尺寸:50 × 101厘米
  • 馆藏:美景宫美术馆(Belvedere,维也纳),馆藏编号1007

我先被这块画布的形状拦住了

我看这幅画时,先声夺人的是形状:高50厘米、宽101厘米,几乎正好是两个正方形并排,学界称之为“双倍正方形”画幅。1890年6月至7月,梵高在生命的最后几周里偏爱这种横长的画布,《麦田群鸦》《多比尼的花园》用的都是它。画面里没有农夫,没有道路,没有教堂尖塔:下半幅是雨后初晴的麦田,黄、绿与翻耕土地的淡紫一块挨着一块,一直铺到天边;上半幅天空占了将近一半,蓝、白、粉、紫的云层缓缓流动。他在给母亲的最后一封信里形容过奥弗的麦田平原:无边无际,像海洋一样辽阔。我对麦田有天然的亲近——北方的平原一望无际,人站在里面会先感到自己的小,再感到天的大;我看这幅在维也纳美景宫的麦田(德拉法耶目录编号F775),这种“辽阔”被压缩进一条横幅里,反而更显得无边无际。

我数过他最后七十天的产量,数完沉默了

1890年5月,梵高离开圣雷米的精神病院,来到巴黎北郊的奥弗,在加歇医生的照料下度过最后七十天。这七十天是美术史上最惊人的冲刺之一:他画了七十多幅油画,几乎一天一幅。奥弗对他还有另一层意义——这里是他少年时代起就敬仰的多比尼生活与作画的地方,村里还留着多比尼的故居;麦田、果园、茅屋顶,他把这个村子画了个遍。我知道一个人在生命最后阶段还能保持这种产出意味着什么:那不是蛮力,是把每一天都当作礼物的专注。梵高在信中多次说,奥弗的乡村于他是“健康而振奋人心”的。这一幅正是这种心境的证据:没有圣雷米时期那种旋涡般的焦虑,天空开阔,笔触虽然依旧急促,却排列得像被风梳过的麦浪,一波推着一波。研究者指出,他把这片雨后的麦田看作新生的象征——田野被雨水洗过,颜色反而更鲜明。很难想象,画下这片平静原野的人,几周后的7月29日就在同一个村子里离世,年仅37岁。

我把它和《麦田群鸦》在心里并排挂

美景宫以克里姆特的金色闻名,梵高的这幅麦田是另一极:不金、不艳,只有黄绿与天青。我看画时讲究对照,我在心里也这样挂:如果看过阿姆斯特丹的《麦田群鸦》,不妨把两幅并排——同样是双倍正方形的麦田,一幅乌鸦惊飞、山雨欲来,一幅雨过天晴、辽阔无声;两种心情,同一个夏天,相距不过几周。中国画里画麦田讲“麦浪”是丰收的喜悦,梵高的麦浪却多了一层说不清的空旷;我作为北方人,我懂这种空旷——那是平原在雨后短暂的安静,安静得让人想把心事说出来。它值得看,是因为它示范了梵高最后的构图勇气:删掉一切叙事,只留下土地与天。我每次看完,都想给奥弗的那个夏天留一句话:谢谢你最后待他还算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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