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奈川冲浪里》:71岁北斋画出的巨浪,如何成为世界顶流?

葛饰北斋《神奈川冲浪里》
葛饰北斋《神奈川冲浪里》(《富岳三十六景》之一),1831年,木刻版画,25.7 × 37.9厘米,大英博物馆藏有早期精印本。图片来源:Wikimedia Commons(公有领域)
  • 英文名称:The Great Wave off Kanagawa
  • 名称:《神奈川冲浪里》(The Great Wave off Kanagawa)
  • 作者:葛饰北斋(Katsushika Hokusai,1760–1849)
  • 年份:1831年(《富岳三十六景》系列之首)
  • 材质:木刻版画(锦绘)
  • 尺寸:25.7 × 37.9厘米
  • 馆藏:大英博物馆(藏有早期精印本,2008年由Art Fund协助购得)

我先被那只「爪子」吓了一下

《神奈川冲浪里》我看过无数次复制品,可每次目光还是先被浪尖抓住:那道巨浪高高举起,浪尖碎成无数只爪子,扑向三条小船,船上的渔民蜷缩着绝望地划桨。远处富士山小得像颗纽扣,静静看着这一切。我最佩服北斋的构图:巨浪形成一个巨大的C形,把富士山框在正中间,动与静、大与小、近与远,全被他用最简单的元素排出了最复杂的张力。颜色上他用了当时日本最贵的普鲁士蓝,从西方进口的化学颜料,比传统植物蓝更鲜艳持久,巨浪的蓝深得发黑,浪花的白亮得刺眼,对比强得有照片般的冲击力。我盯着那片蓝想,这不是海水的颜色,这是情绪的颜色。

北斋画它时已经71岁了。1831年,他开始《富岳三十六景》系列,这幅是第一幅。他一生改过三十多次名字,搬过九十多次家,画过三万多幅画,却觉得自己70岁之前的画都是垃圾。我被这句话扎了一下:一个画了一辈子的人,在古稀之年说从前全是垃圾,然后画出了全世界被复制最多的图像之一,从T恤到手机壳无处不在,而原作只有25.7×37.9厘米,比一张A4纸大不了多少。更让我唏嘘的是它当年的身价:刚出版时售价只要16文,相当于一碗荞麦面,是大众消费品,有人买回家糊墙。1850年代日本开国后浮世绘大量流入欧洲,莫奈买了23幅北斋,德加、梵高、高更人手一套,梵高说北斋让他重新学会了看海。我想,所谓经典的逆袭,大概就是从糊墙纸到国宝的这一段路。

马远的水,和北斋的浪

我还有一个私人的观察:这幅画里最安静的其实是富士山。浪再大,船再险,它都只在远处当一个小小的三角形,像一句不说话的判语。我看久了才明白,北斋把永恒画得那么小,把无常画得那么大,是在提醒我:真正压得住场面的,从来不是声量。我每次在复制品上看到那座小山,心里都会自动安静一秒——一幅糊墙起家的画,能在一百多年后还让人安静,我觉得这比任何奖项都更说明问题。

我总忍不住把这道浪和南宋马远《水图》里的水放在一起想。马远画水,十二段各是一种脾气,用线条的疏密迟速写尽水的性情,那是文人式的、向内收的观看;北斋的浪却是向外爆的,是渔民在爪子底下求生的那一瞬。两种水,一种是观,一种是斗,我都喜欢,但我承认北斋这一幅更抓人,因为它把人的渺小直接摆在了浪尖底下。大英博物馆这幅是2008年由Art Fund协助购得的早期精印本,浪花的每一笔都清晰可辨,普鲁士蓝深得发亮;2017年它作为北斋大展的核心展品吸引了15万观众。博物馆对它宠得不行,每五年才展出一次,每次不超过六个月,怕光线让蓝色褪色。我的看法是:下次若赶上它展出,别只拍照,凑近看浪尖那些小爪子——那是北斋用刻刀一刀一刀刻出的海的愤怒。70岁的老头,心里住着一片20岁的海,这句话我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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