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人乔治·吉斯像》:金币、信件、小秤全摆上桌——他把整间伦敦账房搬进了自己的肖像

【小档案】
英文名称:The Merchant Georg Gisze
画家:小汉斯·荷尔拜因(Hans Holbein the Younger,1497—1543)
年份:1532 年
媒材:橡木板油画
尺寸:97.5 cm × 86.2 cm
收藏地:柏林画廊(Gemäldegalerie)

《商人乔治·吉斯像》 荷尔拜因

我先想象真实的那间房:1532 年,伦敦泰晤士河北岸的「钢院」里,汉萨同盟的德国商人住在这里,也在这里做生意。来自但泽的乔治·吉斯就在这样的账房里办公:绿木板墙、插满信件的搁架、铺着土耳其地毯的桌子。荷尔拜因刚回到伦敦揽活,就把这间账房一寸不落地搬进了肖像——我看这幅画时,总觉得他画的不是一个人,是一间办公室的自传。

请逐件清点。吉斯手里捏着一封写给自己的信,手指正要拆封;右侧搁架上插满带着他商号标记的信件,挂着封了火漆的文书;左上方悬着一杆小秤,秤盘空空;桌面上,锡盒敞着口,露出里面的金币,旁边是剪刀、羽毛笔、印章和一只小座钟。最不像账房用品的,是他肘边玻璃瓶里的一束康乃馨——学者多认为康乃馨是订婚的信物,这幅肖像很可能要寄回但泽,送给他的未婚妻。

墙上的字也在说话。他头顶钉着一张纸,写着拉丁诗句,夸这幅画像得与本人一般无二;左侧墙面写着他的座右铭:「无欢不带愁」,下署 G. Gisze。我每次读到这句都停一下:一个把金币、信件都算得清清楚楚的商人,偏偏在墙上留了这么一句近乎诗的话。中国老账房爱挂「和气生财」,他挂的却是提醒自己凡事有代价——两种商人,两种活法,全写在墙上了。

这是荷尔拜因为钢院商人所画一组肖像中最华丽的一幅,1821 年随索利收藏进入柏林。还有一段后事我最喜欢:1923 年,德国把吉斯的脸印上了十万马克纸币——一位商人的肖像,最后真的成了钱。同在柏林画廊,维米尔《酒杯》里也有一张铺着织物的桌子,伦勃朗的《苏珊娜与长老》则把光用在别处;吉斯这张桌子最特别:它不设防,把一个人赖以谋生的全部家当,都摊开给你看。

(本文图片取自 Wikimedia Commons,为公有领域作品高清图,点击图片可放大看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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