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画作小档案
- 英文名称:Return from the Inn
- 画家:小彼得·勃鲁盖尔(Pieter Brueghel the Younger,约1564–约1638)
- 年份:约1620年
- 材质:木板油画与蛋彩
- 尺寸:41.5 × 65厘米
- 馆藏:蒙特利尔美术馆(Montreal Museum of Fine Arts);麦克斯韦家族赠予(纪念爱德华·麦克斯韦夫人),馆藏编号 1955.1122
我看小勃鲁盖尔这幅《从小酒馆归来》先看背景再看前景:背景里雪覆村庄,教堂安静,农人挑柴推车井然有序;前景画风突变,小酒馆门口醉汉扭打成一团,画面正中一位妻子一手叉腰数落着,一手押送穿红衣的丈夫回家,丈夫衣冠不整、脚步踉跄。北方的雪地我熟,冬天酒馆门口这种场面我见过,所以我先笑,随即有点心酸。
前景在打架,背景在安安静静过日子
我把这一段在心里默读了一遍,再回头看画。蒙特利尔美术馆的官方解说把这幅画的构图点得很透:它是一幅“对照图”。请先看背景:雪覆盖着村庄,教堂安静地立在画面左后方,几只小鸟在雪地上啄食,农人们各自忙着手里的活——挑柴的、推车的,一切井然有序。再看前景,画风突变:小酒馆门口,几个醉汉正扭打成一团,有人抡起了棍子;画面正中,一位妻子一手叉腰、嘴里数落着,一手“押送”着穿红衣的丈夫往家走,丈夫衣冠不整,脚步踉跄。
我先数人头,一张报纸大的木板塞了十几个人。这块木板只有41.5乘65厘米,差不多一张报纸大小,却塞进了十几个人物和满幅的细节:冰封的水塘、倒扣的木桶、结冰水面上的一条鱼、树干上挂着的鸟舍。勃鲁盖尔家族的画向来要“凑近了看”——你离它越近,它讲的笑话越多。
父亲去世五十年后,儿子还在卖他的“段子”
我看这位画家先看家世,他是子承父业的典型。小彼得·勃鲁盖尔约1564年生于布鲁塞尔,父亲老彼得·勃鲁盖尔——画《农民的婚礼》和《巴别塔》的那位——在他五岁左右就去世了。但父亲的农民题材实在太受欢迎:据蒙特利尔美术馆的介绍,小彼得专攻父亲开创的乡土场景,在父亲去世半个多世纪后,这些题材依然畅销,他的工作坊靠复制和再创作父亲的构图养活了一大家子人。
我凑近了看,笔意和用心都藏在这一段里。不过它不只是笑话。馆方的解说特意提醒:前景里藏着一串当时人一看就懂的“荤段子”式象征——年轻丈夫松垮的衣着和被妻子抓住的佩剑、男孩扛着的烟斗、那截被木杆穿过的裂开的树干,在17世纪观众眼里都是关于放纵与失德的暗示。换句话说,这幅画表面是劝酒图,里子是一堂道德课:狂欢散场之后,总要有人雪地里把你领回家。
我看这幅画
这块木板只有41.5乘65厘米,却塞进十几个人物:冰封的水塘、倒扣的木桶、结冰水面上的鱼、树干上的鸟舍,越凑近笑话越多。我知道小画最考验调度,勃鲁盖尔家族的本事就在这里。小彼得五岁丧父,靠复制再创作父亲的构图养活一大家子,父亲去世半个多世纪后题材依然畅销——我常想,这既是孝心也是生意,两样都不丢人。中国画里也有子承父业的画坊,苏州片、桃花坞,道理相通。我最喜欢那位押送丈夫的妻子:劝诫不必说教,画出来就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