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档案】
英文名称:Landscape with a Man Pursued by a Snake
画家:尼古拉·普桑(Nicolas Poussin,1594—1665)
年份:约 1637—1639 年
媒材:布面油画
尺寸:65 cm × 76 cm
收藏地:蒙特利尔美术馆(Montreal Museum of Fine Arts)
我第一次看这幅画,差点被它骗了:深绿的树冠、远山淡蓝、一条细瘦的枯树斜立在中间,分明是一派安宁的田园。画面上半部几乎全给了天空和远山,云白得发亮,越发衬得前景的树冠黑沉沉的——危险逼近的时候,天地可不会提前变色。直到目光落到左下角,我才看见那条蛇——小小的一条,黑黑的,贴着小路蜿蜒,不放大看,根本发现不了。整幅画的安宁,原来是假象。
蛇的前方,一个男人正拼命逃:他披着白衣,蓝布在身后飞起,赤着双腿大步奔跑,还回头望着。他的身后,一个半躺着的人伸出一只手臂,似乎想喊又喊不出;再往右,一位裹着金黄色长袍的女子安安静静地坐着,背对着这一切,浑然不觉。蒙特利尔美术馆的解说说得透彻:画里并置的,正是人心的两极——一头是惊恐,一头是镇定。
这幅画约 1637 至 1639 年画于罗马,订画人是普桑的好友、大学者卡西亚诺·达尔·波佐。普桑把威尼斯文艺复兴的风景传统搬进罗马乡野:前景的树像两扇深色的幕,把远山和平原框成舞台;那棵几乎无叶的高树斜插进天空,像一根绷紧的弦。本站写过他晚年的《逃往埃及》,圣家走在澄澈的风景里;这幅早他十来年的画,却先一步把危险藏进了草丛。
馆方说这幅画的主题是命运的无常:祸福从不敲门,它就伏在路边。我总想起老子那句“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也想起“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画里的人还没被咬到,恐惧已经先咬住了他。我看这幅画最大的收获,是学会了慢慢看:人生里真正的危险,往往就那么小小一条,不动声色地伏在左下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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