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朵剪下的向日葵》:在画出那瓶举世闻名的向日葵之前,梵高在巴黎先画了这四朵剪下来的

梵高《四朵剪下的向日葵》
文森特·梵高《四朵剪下的向日葵》,1887年,布面油画,60 × 100厘米,克鲁勒-米勒博物馆藏(德拉法耶目录编号 F452)。图片来源:Wikimedia Commons(公有领域)

画作小档案

  • 英文名称:Four Cut Sunflowers
  • 画家:文森特·梵高(Vincent van Gogh,1853–1890)
  • 年份:1887年
  • 材质:布面油画
  • 尺寸:60 × 100厘米
  • 馆藏:克鲁勒-米勒博物馆(Kröller-Müller Museum,奥特洛);德拉法耶目录编号 F452

我看这幅《四朵剪下的向日葵》先觉得素:没有花瓶,没有房间,四朵被剪下的花头平放在深蓝台面上,两朵在左侧重叠,花瓣已经卷曲枯萎,金黄里透出焦褐,衬得那几团黄像快要熄灭的火。1887年夏末,梵高在巴黎画它,比阿尔勒那瓶举世闻名的向日葵早一年。我见惯了盛放的花,剪下来的花这样躺着,我反倒挪不开眼。

没有花瓶,没有阳光,四朵花躺在桌上

我退后半步再看,这一段的分量才显出来。一说起梵高的向日葵,大多数人想到的是阿尔勒那只插满金黄花朵的花瓶。但这幅藏在荷兰奥特洛的《四朵剪下的向日葵》要早一年,也“素”得多:没有花瓶,没有房间,四朵被剪下来的向日葵头平放在深蓝色的台面上,粗壮的花茎横在画面下方像几根被砍断的枝条。两朵大花盘在左侧重叠着,花瓣已经开始卷曲、枯萎,金黄里透出焦褐;右上方一朵只露出半张“脸”,最右边一朵干脆只剩一截怒张的花瓣。背景是深沉的蓝绿,越发衬得那几团黄色像快要熄灭的火。

我看这一段时,忍不住想起自己走过的一些地方。这是1887年夏末,梵高在巴黎画的。那时他和弟弟提奥同住,正疯狂吸收印象派和点彩派的新画法。据大都会艺术博物馆对同系列作品的说明,梵高在巴黎画了四幅“只有向日葵”的静物:两幅较小的各画两朵花头,一幅是小幅习作,而把两组构图合而为一的这幅大画——60乘100厘米、四朵花——就是克鲁勒-米勒博物馆的这一件。在德拉法耶的梵高作品总目里,它的编号是 F452。

高更把“两朵向日葵”挂在床头

我先不急着下判断,把这一段的来龙去脉看完。这个系列还有一段动人的下文。那两幅较小的向日葵被高更买下——请注意,是1887年,高更与梵高在阿尔勒同住、决裂的故事还没发生,两人还是互相欣赏的朋友。高更把这两幅画郑重地挂在自己巴黎公寓的床头上方,一直珍藏到1890年代中期,为了筹措去南太平洋的旅费才忍痛卖掉自己最心爱的收藏。梵高得知高更开口讨要阿尔勒的向日葵时还大发雷霆,写信说他已经有两幅了,“让他拿那两幅知足吧”。

我把目光停在这里,多停留了一会儿。换句话说,在向日葵成为“梵高”的代名词之前,它先是两个画家之间友谊与较劲的信物。巴黎这批剪下的向日葵,是阿尔勒花瓶系列真正的序章:主题已经选定——“什么都不画,只画向日葵”:这批巴黎静物,正是他第一次画“除了向日葵什么都没有”的画。

我看这幅画

我最动容的是下文:那两幅较小的向日葵被高更买下,郑重挂在巴黎公寓的床头——那时两人还是互相欣赏的朋友,阿尔勒的决裂还没发生。我最懂画家之间这种以买画表敬意的方式,比夸一百句都实在。中国画坛也有这样的佳话,画家互赠互藏,藏的是眼光也是交情。我想起那些朋友不多的年月,靠的正是几个肯说真话的人。梵高这四朵花剪下来就不再长了,可它在朋友墙上、在美术馆里,替主人多活了一百多年。

发表回复

您的邮箱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 * 标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