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泰伊的解冻》:莫奈画下塞纳河冰裂的那个冬天,妻子刚去世几个月

莫奈《维泰伊的解冻》
莫奈《维泰伊的解冻》,1880年,布面油画,60 × 100厘米,提森-博内米萨博物馆藏。图片来源:Wikimedia Commons(公有领域)

画作小档案

  • 英文名称:The Thaw at Vétheuil
  • 画家:莫奈(Claude Monet,1840–1926)
  • 年份:1880年
  • 材质:布面油画
  • 尺寸:60 × 100厘米
  • 馆藏:提森-博内米萨博物馆(Museo Thyssen-Bornemisza)

我看这条冻河,想起北方的开春

我看莫奈《维泰伊的解冻》,先感到的是静,静里带着细响。1879到1880年的冬天,是法国小冰期尾声里最狠的一个冬天,巴黎周边被严寒冻得几乎瘫痪,流经维泰伊的那段塞纳河彻底封冻。莫奈当时住在维泰伊,亲眼看着河水停流、结冰,又在回暖时裂成浮冰顺流而下。北方河流开春化冰的场面我太熟了,那种寒气,我隔着画布都认得:冰层下水声先动,冰面再裂,那种万物将动未动的气氛,和画里一模一样。他一口气画了17幅记录冰块碎裂漂移,提森这幅是其中最安静、最忧郁的一幅。画面上几乎没有人,河面横贯全画,灰蓝色浮冰与水面交错,远处是光秃秃的树和水里的倒影,他只用了灰、淡蓝和一点暖调,几笔松散的笔触,就把万物静止、只有冰在碎裂的气氛画出来了。

我细究这份忧郁的来历:1879年9月5日,莫奈的第一任妻子卡米尔去世,年仅32岁,那个被冻住的冬天,是她去世后的第一个冬天。空无一人的河面、灰蓝的色调、缓慢碎裂的冰,我怎么看都像一种无声的哀悼。那几年是他最艰难的阶段:1878年从阿让特伊搬到维泰伊,经济捉襟见肘,卡米尔病重,他给画商杜兰-鲁埃尔写信,字里行间全是焦虑。可我最佩服的是,越是生活失控,他的画笔越冷静:解冻系列没有任何戏剧化处理,没有夸张的冰块撞击,只有冰自然碎裂、静静漂走的过程。我见过人在丧亲后的那种克制,我懂这种把情绪压进日常里的画法。

我再看技法:60×100厘米的横幅是刻意拉长的宽银幕构图,强化横向延展,配上几棵垂直的树和倒影,一横一竖把整条河的寂静钉在画布上。它不画物体的固有色,只画光线下的瞬间印象,笔触松散不做混色,让颜色在我的视网膜上自己混合,构图还大胆裁剪,树被切掉一半。莫奈一生多次画塞纳河解冻,1868年在布日瓦画过,1890年搬到吉维尼后又画过12幅,可只有维泰伊这一组,画在至亲离世后的那个冬天。我把这层记住,再看浮冰,味道就全变了。

我离开提森时想起一个细节:馆方策划艺术与气候变化主题导览时,特意选了这幅画做代表——一百多年前小冰期尾声的极寒,和今天的暖冬形成对照。他当年记录的是冰何时化,今天的人们看的是冰还会不会来。我站在原作前,仿佛听见冰裂的细响和水流的低语。冰会化,水会流,人总要往前走,这幅画把这句话说得特别安静。我把这幅画当作莫奈写给所有熬冬者的一封信,收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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