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画作小档案
- 英文名称:Skull with Burning Cigarette
- 画家:文森特·梵高(Vincent van Gogh,1853–1890)
- 年份:约1886年(巴黎时期)
- 材质:布面油画
- 尺寸:32 × 24.5 厘米
- 馆藏:荷兰阿姆斯特丹梵高博物馆
我先看骨头,再看那支烟
我看梵高的《抽烟的骷髅》,先看的是骨头。一个白森森的骷髅头,牙齿间叼着一支点燃的香烟,烟雾袅袅,眼洞黑漆漆的,仿佛在嘲笑什么。可我把目光从烟上移开,先验的是结构:颧骨、眼窝、牙齿的比例全对,颅骨的转折一丝不苟——画它的人,人体功底扎实得不容置疑。我看骨骼有个习惯,喜欢找关节和支点;这颗头颅的支点找得极准,所以它才痞得理直气壮。1886年,33岁的梵高刚到巴黎,进了学院派大师科尔蒙的画室学画,要求学生老老实实画石膏像、练基本功。野路子出身的他哪受得了这个?于是有了这幅32×24.5厘米的小画。
艺术史家对此有两种解读:一种说这是他对学院派教学的讽刺——你们让我画死气沉沉的石膏像,好,我就画个真死的,还让它抽烟;另一种说这是他练习骨骼结构,顺便开了个黑色幽默的玩笑。我倒觉得两种都是:先有扎实的练习,才有资格开玩笑。更妙的是那支烟:烟雾轻盈随意,和骷髅头的沉重形成对比,一明一暗、一轻一重,他在无意中玩了一把象征主义——死亡与生命并置,虚无与存在对话。这幅画也预示了他后来的风格:不满足于描摹,急于表达;不满足于正确,追求有力。从这颗骷髅头里,我已经能看到两年后那个在阿尔勒画出向日葵的梵高的影子。
最不像梵高的一幅,最有人气的一幅
此画没有绚烂的色彩,没有旋转的星空,只有一个痞痞的骷髅,却是梵高作品中最有人气的一幅,今天挂在梵高博物馆,总被围得水泄不通。我想,人们喜欢它,是因为它让梵高从神坛上走了下来:他不是生来就是天才,他也曾是个在画室里偷偷画骷髅抽烟的叛逆学生。而叛逆,恰恰是天才的起点。我看这幅画时总忍不住笑:原来所有不肯被规矩驯服的人,年轻时都干过类似的事——把挑战书写在作业本上,还画得比谁都认真。
我再补一句。有人把这幅小画当表情包,当玩笑,我倒不反对:能让四百年后的年轻人笑出声,本身就是了不起的生命力。我年轻时也爱拿严肃的东西开玩笑,后来才懂,玩笑里藏着的往往是最真的态度。他对学院派的态度,全在这支烟里了:我不服,但我先把基本功练到你挑不出错。这份先后次序,我至今佩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