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画作小档案
- 英文名称:The Ray (La Raie)
- 画家:让-巴蒂斯特-西梅翁·夏尔丹(Jean-Baptiste-Siméon Chardin,1699–1779)
- 年份:1728年
- 材质:布面油画
- 尺寸:114 × 146厘米
- 馆藏:卢浮宫(Musée du Louvre)
在美术馆里,我见过太多人举着手机匆匆拍下《鳐鱼》就走,我总想把他们拦下来:这幅画慢看和快看,完全是两幅画。1728年6月3日,巴黎芳登广场附近的街头,举办了一年一度的”青年展览”——年轻画家把画挂在户外,供路人免费看。我自己第一次慢看它时,心里冒出的念头,和我后来查到的故事竟对上了大半。
1728年6月3日,巴黎芳登广场附近的街头,举办了一年一度的”青年展览”——年轻画家把画挂在户外,供路人免费看。一个29岁的无名画家摆出了几幅静物,其中就有这条鳐鱼。
我特别想提醒来看画的人留意一处:人群炸了。我最怕的就是这种细节被灯光吃掉——我看画时总替它操心:位置偏半米,我怕整个画面的气就散了。
人群炸了。人们围着这幅画啧啧称奇:一条被开膛的鳐鱼挂在石墙上,血淋淋的内脏、湿漉漉的鱼皮,画得让人又想凑近看、又有点不敢看。消息传到皇家绘画雕塑学院的耳朵里,同年,这个无名小卒就被破格录取为学院院士。
从街头摆摊到学院院士,只用了几个月。夏尔丹用一条鱼,完成了一场艺术史上最漂亮的逆袭。而这条鱼,从此成了卢浮宫的镇馆静物之一,编号INV 3197。
仔细看那条鳐鱼:它被从腹部剖开,挂在钩子上,鱼头耷拉着,嘴角的线条往上一弯——像极了一张似笑非笑的人脸。法国作家普鲁斯特说,这条鱼的”微笑”是全画最神秘的地方;马蒂斯更是对它着迷,跑到卢浮宫临摹了好几次。
夏尔丹在这里玩了一个高级的构图游戏:画面可以看成三个金字塔——中间是尖尖的鳐鱼,右边是水壶、器皿组成的静物群,左边是猫和生蚝。刀把从台沿垂下来,石墙的转角把视线引向深处。一切都稳得像建筑,又活得像刚发生。
别忘了左下角那只猫:它弓着背,毛都竖起来了,像是被这条”带笑”的鱼吓到了。一只被吓到的猫,一条在微笑的死鱼——夏尔丹的幽默感,藏得真深。
在18世纪的法国,绘画是有鄙视链的:历史画最高贵,肖像、风景次之,静物画垫底——画果盘和死鱼,被认为是没出息的画家才干的事。夏尔丹偏不信这个邪。
他画静物,不追求华丽,不堆砌珍宝,就画厨房里最普通的东西:鱼、鸡蛋、铜锅、面包。但他画出了这些东西的”灵魂”:鱼皮的湿润、铜壶的温润、面包屑的松软。评论家说,看夏尔丹的画,你能”闻”到味道,”摸”到质感。
我对静物有种特别的耐心:苹果、花瓶、一块布,摆得好不好,我一眼见功力——我看静物,先看画家耐不耐烦。中国画里也有静物,八大山人一只瓜、一条鱼,笔墨极简却满是脾气;我看这幅时总在想,繁与简之间,画家各自押上了什么。
我常说,看画如此,做人也如此:别怕看不懂,先让自己被打动,再慢慢去弄懂——我自己就是这么一幅一幅看过来的。我看《鳐鱼》走的正是这条路。愿你下次与它相遇时,也能有属于你自己的那一份停顿——我先替你试过了,这条路走得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