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画作小档案
- 英文名称:The Smoker(法语:Le fumeur / L’homme à la pipe)
- 画家:保罗·塞尚(Paul Cézanne,1839–1906)
- 年份:1891年
- 材质:布面油画
- 尺寸:92.5 × 73.5厘米
- 馆藏:冬宫博物馆(Hermitage Museum),圣彼得堡
我把《吸烟者》的图片存在手机里,隔段时间就翻出来看一遍,我每次注意到的地方都不一样:一个穿灰蓝外套的年轻人,手肘支在厨房桌上,嘴里叼着烟斗,眼神放空。我是个看了半辈子画的普通人,我想把自己看这幅画的顺序,老老实实讲给同样喜欢它的人听——我先看什么、后看什么,我都摊开来说。
一个穿灰蓝外套的年轻人,手肘支在厨房桌上,嘴里叼着烟斗,眼神放空。桌上还有半瓶酒和几个苹果——典型的法国乡下厨房一角。整个画面安静得能听见烟斗的噼啪声。
我看这一段记载时停了很久:但别被这种”安静”骗了。我对命运二字格外敏感——我见多了偶然,我反而不太相信艺术史里的必然,我总觉得每幅留存下来的画,都有它侥幸的一段。
但别被这种”安静”骗了。仔细看:他的脸是用一块块色块”砌”出来的,鼻子、颧骨、胡子像搭积木一样拼在一起;背景的墙和桌子,透视是”歪”的。塞尚根本不在乎画得像不像照片,他在做一件更疯狂的事——把三维的人,拆成二维的色块再拼回去。
这种画法在1891年是离经叛道的。当时的观众说:”这人画得像块石头。”——他们没说错,塞尚就是要把人画成”有体积的石头”。
画中人叫保兰·波莱(Paulin Paulet),是塞尚家在普罗旺斯的”黑城堡”庄园里干活的农民。塞尚不爱请职业模特——太贵,还不听话。庄园里的雇工们就成了他的”御用班底”:随叫随到,给钱就坐,一坐一下午。
保兰至少给塞尚当过三次模特,其中最出名的就是《玩纸牌者》系列——他和另一个老农面对面打牌,那组画现在分散在世界各大博物馆,每一幅都价值连城。可以说,这个抽烟的农民,是现代艺术史上”出镜率”最高的农民之一。
塞尚去世那年,毕加索23岁。年轻人跑去看塞尚回顾展,回来就说:”塞尚是我们的父亲。”《吸烟者》里那种把人物”几何化”的处理,直接启发了立体主义——把脸拆成方块和三角,再重组。
冬宫这幅《吸烟者》来自俄罗斯大收藏家的旧藏,是十月革命后收归国有的法国现代艺术珍品之一。今天它挂在总参谋部大楼东翼,和莫奈、梵高、高更、马蒂斯、毕加索做邻居。站在它面前,你看到的是一个农民在抽烟;艺术史看到的,是现代艺术的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我不是教徒,可我面对这样的画面站久了,慢慢能体会这种虔诚的分量——我信的不是教义,我信的是那份认真。中国人对神圣的表达含蓄得多,敦煌壁画里飞天衣带当风,和这幅画里的衣纹一样,我看来看去,都是把信仰画成了看得见的轻盈。
离开这幅画之前,我最后想说的是:好画是有体温的。我与美打了半辈子交道,我见过太多人被一幅画安慰的瞬间——我自己也被安慰过,所以我信这种瞬间。下次你站在它面前,不必急着拍照,先替我多站一会儿,看看我说的那些细节,是不是也在等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