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森与鲨鱼》:哈瓦那港那场真实的鲨鱼袭击

科普利《沃森与鲨鱼》,1778年,波士顿美术馆藏
约翰·辛格尔顿·科普利《沃森与鲨鱼》(Watson and the Shark),1778年,布面油画,182.1 × 229.7 厘米,波士顿美术馆(Museum of Fine Arts, Boston)藏。图片:Wikimedia Commons,公有领域。

画作小档案

  • 英文名称:Watson and the Shark
  • 画家:约翰·辛格尔顿·科普利(John Singleton Copley,1738–1815)
  • 年份:1778年
  • 材质:布面油画
  • 尺寸:182.1 × 229.7 厘米
  • 馆藏:波士顿美术馆(Museum of Fine Arts, Boston)

我先替水里那个人屏住了呼吸

《沃森与鲨鱼》给我的第一反应是屏住呼吸。1749年,14岁的英国少年布鲁克·沃森在古巴哈瓦那港游泳时遭鲨鱼袭击,鲨鱼咬住他的右腿把他拖向深水,千钧一发之际船上的水手划着小船赶来,一边用鱼叉驱赶鲨鱼一边把他拉上船。沃森活了下来,但右腿膝盖以下被咬断。科普利画的就是救援最高潮的那一刻:赤身裸体的沃森在水中挣扎,鲨鱼张着血盆大口从下方扑来,小船上九个水手各显神通,有人伸手去拉,有人举起鱼叉,有人抛下绳索。我的目光最后停在沃森的脸上:他的表情与其说是恐惧,不如说是一种近乎神圣的平静,科普利把他画成了殉道者式的形象。我盯着那张脸想,这不是一场意外,在画家笔下它成了一场关于勇气与救赎的史诗,而我作为旁观者,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近三十年后,已经功成名就的沃森找到旅居伦敦的美国画家科普利,请他把这段经历画下来。这幅182.1×229.7厘米的画1778年在伦敦展出时引起轰动,因为在此之前欧洲历史画只画圣经、神话和古代英雄,人物必须穿古装,科普利偏不:他让当代人穿当代衣服,演绎当代真实事件,评论家惊呼这是历史画的革命。我最在意的是画面右上角那位黑人水手:他高举鱼叉站在船头最高处,是全画力量的顶点,也是视觉焦点。在18世纪英国绘画里黑人通常只是贵族身边的异域配饰,科普利却把他画成救援行动中最英勇的人物,这种处理在当时堪称前卫,据说这位水手的形象参考了科普利在波士顿见过的真实人物。科普利本人是土生土长的波士顿人,后来移居伦敦,而沃森后来成了伦敦市长和议员,事业辉煌。我把这些背景叠在一起看,觉得这幅画的革命性不只在题材,更在它把英雄的位置让给了无名者。

九分钟的噩梦,和我的一点感慨

沃森大概不会想到,自己少年时那场九分钟的噩梦会变成美术史上最著名的鲨鱼画。这让我想起我们常说的一句话,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沃森的后福是市长和议员,科普利的后福是这幅画,而我的后福是能在波士顿美术馆站在它面前,替14岁的他后怕一场。画面构图呈金字塔形,动感极强,鲨鱼的弧线与水手们的手臂形成呼应,紧张得让人屏住呼吸。它把真实事件请进历史画的殿堂,为后来的浪漫主义比如籍里柯的《梅杜萨之筏》开辟了道路,我顺着这条线想:原来当代新闻成为大画,是从这一船人开始的。我的结论是:这幅画是美国建国那一代人留给世界最重要的绘画之一,今天它挂在科普利的故乡波士顿美术馆,每个波士顿孩子大概都听过这个故事:一个少年,一条鲨鱼,和九个不肯放弃的水手。我离开时最后想的是:如果那天船上少一个人伸手,美术史就要少一幅名作,而沃森就要少一条命——有时候,历史就悬在一只伸出去的手上。

发表回复

您的邮箱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 * 标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