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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作小档案
- 英文名称:Saint Catherine of Alexandria
- 画家:卡拉瓦乔(Caravaggio,1571–1610)
- 年份:约1598年
- 材质:布面油画
- 尺寸:173 × 133 厘米
- 馆藏:西班牙马德里提森-博内米萨博物馆
交际花扮圣女,我先想到的不是八卦
我看卡拉瓦乔约1598年的《圣凯瑟琳》,先被她的脸留住:深黑背景里,一位年轻女子半倚软垫,华贵衣裙,右手随意搭在一柄长剑上,身后是碎裂的带钉轮子,脚边一截棕榈枝——宝剑象征她最终被斩首,碎轮纪念轮刑的奇迹,棕榈是殉道者的标志。可她的脸不是传统宗教画里高高在上的圣女脸,而是一张有体温的脸:眼神沉静,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慵懒,嘴角若有若无,像刚从宴会抽身出来歇一会儿。给我印象最深的,正是这份不神圣。我见过太多被身份定义的人,可我知道,每个人在身份底下,先是一个有故事的人。卡拉瓦乔用画市井小民的方式画圣人,把神从云端拽回人间,我懂他的心思。
模特是菲莉德·梅兰德罗尼,罗马城大名鼎鼎的交际花,也是卡拉瓦乔的情人;她还出现在他的马大与抹大拉的马利亚和友第德斩首赫罗弗尼斯里。用一个以美貌风流闻名的女子扮演童贞殉道的圣女,在16世纪末的罗马是往火药桶里扔火星。有人说他被爱情冲昏头,我倒认为这是他故意的挑衅:凭什么圣女必须是想象出来的完美面孔?真实的人、有欲望有故事的人,难道不能承载神圣?我见过太多把圣人画成纸片人的画,好看,却不打动我;他偏要用一张有欲望、有故事的脸去承载神圣,这在我看来不是亵渎,是诚实——人先是人,然后才是各种身份,神圣若真的存在,它一定先经过人间,才配回到天上。此画诞生于他最顺的几年:他住在第一位重要赞助人德尔·蒙特红衣主教的宅邸里,据说是主教提议画的,1627年主教藏品目录里就有记录,圣凯瑟琳和抹大拉的马利亚是主教最偏爱的两件宝贝。赞助人肯为挑衅买单有多难得,我知道。
一个可能虚构的圣女,一个真实的模特
更有意思的是,凯瑟琳本人可能是传说人物:传说她是亚历山大的贵族少女,18岁在皇帝面前与异教哲学家辩论,把对方辩得纷纷皈依,皇帝判她轮刑,轮子在她触碰时碎裂,最后将她斩首,她因此成了学者与教师的主保圣人。可史学家翻遍史料也找不到她存在过的证据,1969年教会一度把她从圣人历除名,2002年又恢复。一个真实的交际花,扮演一个可能虚构的圣女,画出了比真实更真实的神圣感——这种真假之间的张力,正是我每次看这幅173×133厘米的画时最着迷的地方。技法上它是明暗对比法的教科书:深不见底的黑,一束画外打进来的光,精准落在脸、手和衣裙上,后来席卷欧洲、催生了巴洛克。四百多年了,她还用那种沉静又挑衅的眼神看着走过提森的每一个人,包括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