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画作小档案
- 英文名称:La Petite Niçoise / The Little Girl from Nice
- 画家:贝尔特·莫里索(Berthe Morisot,1841–1895),印象派核心成员中唯一的女性创始画家
- 年份:1889年
- 材质:布面油画
- 馆藏:里昂美术馆(Musée des Beaux-Arts de Lyon,法国里昂)
我先看见的是光,不是孩子
我看这幅画时,目光先被尼斯的阳光晃了一下,然后才落到小姑娘身上。她穿着浅色裙子站在光里,背景是模糊的树木和天空,没有清晰的轮廓,只有光和色的颤动。我喜欢这种画法,它不急着把人画清楚,先把那一刻的暖意留住,我站在画前,仿佛也晒到了那点冬阳。
我查了画的来历:1888年冬天,莫里索带着女儿朱莉来到法国南部的尼斯过冬,她在那里画了一系列户外习作,这幅1889年的《尼斯的小姑娘》就是其中之一。我特意记下,画中人并不是朱莉,朱莉当时10岁,莫里索画过她无数次,而眼前这个是当地的一个小模特。可我看她的眼神,分明和画女儿时一模一样,温柔、专注,带着母亲般的爱意,我想这正是莫里索最动人的地方。
我替她抱一点不平
我一直觉得莫里索被低估了。她是印象派七人展的创始成员之一,也是其中唯一的女性,出身巴黎上流社会,嫁给了马奈的弟弟欧仁·马奈,和马奈本人是至交,马奈为她画过著名的《紫罗兰花束》。可人们记得莫奈、雷诺阿、德加,却常常忘了她,我每次想到这里都替她不平。
在男画家忙着画酒吧、舞厅、赛马场时,她把镜头对准了女性的私人世界:阳台上的女子、摇篮边的母亲、花园里的孩子。我欣赏她这种选择,题材没有大小,只有看得深不深。她画孩子从不把孩子画成小大人,我在这一点上特别认同,孩子的天真本就值得被尊重。
我眼里晚年最温柔的一笔
这幅画作于她生命的最后几年,她1895年去世,年仅54岁。我细看笔触,几笔赭石勾出头发,一抹粉白点出脸颊,裙摆用流动的白色和蓝色写成,轻快得像在速写。我觉得她晚年的笔既有雷诺阿式的温柔,又多了几分细腻,炉火纯青却不显摆。
我常想,中国画讲究计白当黑,空处也是画,莫里索这种不画满、只留光感的办法,在我看来是同一种智慧。里昂美术馆能藏有这样一幅莫里索,我认为是印象派收藏里的一颗明珠。一百三十多年过去,我再看这个沐浴在阳光里的小姑娘,她的笑容在我眼里还和地中海的阳光一样新鲜。
我还有一层私人的偏爱。我看她裙摆上流动的白色和蓝色,总觉得笔触里藏着一种舍不得,舍不得这个孩子长大,舍不得这片阳光落下去。莫里索画过女儿朱莉无数次,画眼前这个陌生的小模特时又用了同样的眼神,我由此相信,温柔一旦成了习惯,就不会挑对象,我在她这幅小画里,看到的正是这种不挑对象的温柔,它比任何宏大题材都更让我心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