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尔-马利的塞纳河》:西斯莱画里的洪水与阳光

西斯莱《波尔-马利的塞纳河》,1876年,里昂美术馆藏
阿尔弗雷德·西斯莱《波尔-马利的塞纳河》(La Seine à Port-Marly),1876年,布面油画,里昂美术馆(Musée des Beaux-Arts de Lyon,法国里昂)藏,馆藏编号 B 660。图片:Wikimedia Commons,公有领域。

画作小档案

  • 英文名称:La Seine à Port-Marly
  • 画家:阿尔弗雷德·西斯莱(Alfred Sisley,1839–1899)
  • 年份:1876年
  • 材质:布面油画
  • 馆藏:里昂美术馆(Musée des Beaux-Arts de Lyon,法国里昂),馆藏编号 B 660

我先听见的是水退去后的安静

我看这幅《波尔-马利的塞纳河》,先注意到的不是洪水,而是洪水退去后的平静。1876年塞纳河泛滥,淹没了巴黎西郊的波尔-马利,洪水退去后西斯莱支起画架,画面上河面宽阔,水面倒映着天空和两岸房屋,几艘小船系在岸边,远处人影忙碌。我站在画前,心也跟着慢了下来,我想灾难过后最难画的就是这种日常重新回来的样子。

我了解到,西斯莱一生画了上百幅塞纳河,波尔-马利、马尔利、阿让特伊,他沿着河一路写生,记录不同季节、不同天气里的模样。1876年的洪水系列最著名,芝加哥美术馆、奥赛博物馆都藏有同系列作品,而里昂这幅,我看它的构图最开阔,天空是印象派最爱的那种活动的云层,光影一直在变。

我敬重他的纯粹,也心疼他的代价

我常说西斯莱是印象派里最纯粹的一位,他一辈子只画风景,几乎不画人物,不追连作,也不画美女,就安安静静地画天、画水、画树。莫奈曾说西斯莱是真正的印象派画家,我信这句评价。可纯粹有代价,他生前穷困潦倒,画卖不出去,靠朋友接济度日,1899年去世时才60岁,死后作品价格才慢慢涨起来,我每念及此都觉得惋惜。

我把他和莫奈放在一起比:同样画水,莫奈的水面跳跃、戏剧,西斯莱的水面沉静、冥想。我更偏爱西斯莱这一路,他不追求视觉冲击,追求内心的安宁,在洪水过后的地方,他看到的不是灾难,而是重生,我认为这种眼光比技巧更难得。

我眼里的无事之美

这幅画天空占据画面三分之二,水天相接处用朦胧笔触过渡,色彩是典型的印象派银灰色调,没有故事,没有人物,只有一条河和一片天。我却被这种无事击中了,中国山水画讲无画处皆成妙境,我看西斯莱这片空阔的天与水,正是西洋风景里的同一种留白功夫。

它挂在里昂美术馆,和莫奈、莫里索的画同处一室,三个印象派画家,三种看世界的方式。我每次梳理这段关系都觉得,西斯莱那一种最安静,也最动人,我愿意为他多站一会儿。

我还有一点想替他申说。有人嫌他的画太淡,没有戏剧冲突,可我恰恰觉得,敢把一幅画画得这么淡,需要极大的定力。洪水刚退,满目疮痍,换了别人难免要渲染悲情,他却只画河水平静、船系岸边、人影忙碌,仿佛日子已经重新开始。我认为这不是回避,而是体谅,他知道生活终究要回到常态,而常态本身,就值得被郑重其事地画下来,我为这份体谅动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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