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威胁的天鹅》:荷兰人心中的“护国神鸟”

扬·阿塞林《受威胁的天鹅》,约1650年,荷兰国立博物馆藏
扬·阿塞林《受威胁的天鹅》(The Threatened Swan),约1650年,布面油画,144 × 171 厘米,荷兰国立博物馆(Rijksmuseum,阿姆斯特丹)藏。图片:Wikimedia Commons,CC0。

画作小档案

  • 英文名称:The Threatened Swan
  • 画家:扬·阿塞林(Jan Asselijn,约1610–1652)
  • 年份:约1650年
  • 材质:布面油画
  • 尺寸:144 × 171 厘米
  • 馆藏:荷兰国立博物馆(Rijksmuseum,阿姆斯特丹)

护巢的样子,我在海边见过

我看扬·阿塞林的《受威胁的天鹅》,心里先浮起的是海边的画面。我看过水鸟护巢的样子:平时再温顺的鸟,有人靠近它的蛋,都会把脖子伸直、翅膀张开,摆出拼命的架势。阿塞林约1650年画的正是这一瞬:一只雪白的天鹅张开巨翅、伸长脖子死死护住身下的巢,一条黑狗从左侧呲牙扑来,水花四溅,下一秒就要见血。天鹅的身体绷成一道白色的弧线,像一张拉满的弓。我认得这种姿势:那不是勇敢,那是没得选——身后就是它的全部。

这幅画后来的命运,远远超出了画家的想象。1800年,荷兰正值动荡,法国大革命的余波席卷欧洲,旧共和国摇摇欲坠,有人买下此画,给了它全新的解读:白天鹅就是荷兰共和国,纯洁高贵,拼死保卫自己的巢;黑狗就是觊觎荷兰的敌人。解读一出,它立刻从动物画升格为国家寓言,后来被荷兰政府正式收购,成为荷兰国立博物馆的标志性藏品。荷兰人对它的感情,像中国人对熊猫、美国人对白头鹰。我深知,一幅画的含义一旦离开画家,就属于每一个看它的人和它所在的时代了。

也许它真的只是一只天鹅

艺术史家对政治解读一直将信将疑:阿塞林1652年就去世了,作画时荷兰正处黄金时代巅峰,哪来的受威胁之感?很可能,它真的只是一只护巢的天鹅。可我觉得这丝毫不减它的分量。144×171厘米的画布上,羽毛的洁白、翅膀的张力、水面的波纹都逼真得能听见拍水声,黑狗的剪影从暗处切入,与洁白形成巴洛克式的强烈对比。中国画里我最熟的是崔白、易元吉笔下的禽鸟,讲的是生趣;阿塞林讲的是生死一线。两种画法我都爱,可护巢这一瞬,我只在这一幅里见过如此决绝的版本。

今天每个荷兰小学生都认识这只天鹅。我站在它面前,想的却是更朴素的一句话:最柔弱的生灵,在守护家园时能爆发出最强大的力量。守护从来不是强者的专利,是每一个不肯退让的人的本能。这只天鹅替所有这样的人,张开过一次翅膀。我替它,也替他们,记下这一笔。我守护过的东西不多,可我知道,守住一样东西的姿势,和这只天鹅一模一样:脖子伸直,翅膀张开,不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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