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画作小档案
- 英文画名:The Rape of the Daughters of Leucippus
- 画家:彼得·保罗·鲁本斯(Peter Paul Rubens,1577–1640)
- 年份:约1618年
- 媒材:布面油画
- 尺寸:224 × 209 厘米
- 收藏馆:慕尼黑老绘画陈列馆(Alte Pinakothek, Munich)
我得先承认,我看这幅画时心情是拧着的:一边是鲁本斯登峰造极的身体功夫,一边是一桩实实在在的暴力。两位女子被抱上马背,惊呼、推拒的动作都是真的,可整个场面又华丽得像一场舞蹈。我遇到这种题材,总要提醒自己:美感越强,越要把故事本身看清楚。
一对兄弟,后来成了双子座
故事讲孪生兄弟卡斯托尔和波吕克斯:同母异父,卡斯托尔是斯巴达国王廷达瑞俄斯的凡人儿子,波吕克斯是宙斯之子,宙斯曾化作天鹅接近他们的母亲勒达,所以波吕克斯生来带神性。兄弟俩盯上留西帕斯王的两个女儿菲比与希拉伊拉,姐妹俩却早已许配给他们的堂兄弟。婚礼将近,兄弟俩策马赶来,当众劫走新娘,后来分别娶了她们。传说日后卡斯托尔战死,长生不老的波吕克斯恳求宙斯把不朽分一半给兄弟,宙斯便把两人一起升上天空,化作双子座。我对这一半不朽格外敏感:那是把命分给另一个人。
定格在最混乱的一秒
鲁本斯选取劫夺发生的瞬间:两位披甲青年一左一右把挣扎的女子抱上马背,两匹马一匹扬蹄、一匹回首,所有身体沿对角线盘旋上升,像拧紧的旋涡,没有一条安稳的水平线,我的眼睛只能跟着肢体打转。画面下方还有个小小的丘比特,正使劲拉着马缰,仿佛在提醒我:这桩暴力在神话逻辑里,源头竟被说成是爱情。我不接受这个粉饰,但我承认画家把矛盾原样摆了出来。
古铜色对白雪肌
全画最难忘的是肤色对照:男子被晒成深沉的古铜色,肌肉紧实,铠甲泛冷光;女子的肌肤则白得发亮。这种对照既是技法,也是叙事——力量与无助,被颜色先讲了一遍。我这些年看画学到一件事:真正的大师从不用解说词,颜色和构图自己会说话。这幅约1618年的作品藏在慕尼黑,我每次想起它,想起的都是那道旋涡:美与残酷,原来可以转得这么紧。
我再补一句关于丘比特的看法。画面下方那个拉缰绳的小爱神,个子最小,位置却最关键:鲁本斯像是在提醒我,欲望发动一切,又从不负责收场。我年轻时读神话,只觉得热闹;到了这个年纪再看,我更在意两位女子推拒的手——那是全画最真实的动作。若让我来讲解这样的画,我会把这段故事原原本本讲清楚,美可以欣赏,来历不能含糊。
我最后记住的,是那两匹马的眼神:一匹扬蹄,一匹回首。动物在鲁本斯笔下从不是道具,它们的惊惶替人把恐惧先喊了出来,我看一次,心里就紧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