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窗口》:蓝色几乎代替了所有颜色——它是《红色画室》的姊妹篇

马蒂斯《蓝色窗口》1913年
马蒂斯《蓝色窗口》,1913年,布面油画,130.8×90.5厘米,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藏。一整片蓝色把房间和花园连成了一个世界。

画作小档案

  • 英文名称:The Blue Window
  • 画家:马蒂斯(Henri Matisse,1869—1954)
  • 年份:1913年
  • 材质:布面油画
  • 尺寸:130.8×90.5厘米
  • 馆藏: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MoMA),Abby Aldrich Rockefeller Fund购藏

我站在卧室窗口往外看,先被一整片蓝接住了。1913年,马蒂斯在巴黎近郊伊西莱穆利诺的家里,站在自己卧室的窗口往外看,画下这幅《蓝色窗口》。画中没有人物,视线从室内出发,穿过打开的窗户,落到他心爱的花园,树木像一团团圆润的气球,远处藏着他的画室,屋里还亮着灯,天上飘着一朵云。窗台边摆着花瓶和他的小雕塑,提醒我这里既是生活的地方,也是工作的地方。奇妙的是,室内和室外没有明显的明暗或透视分界,整幅画被深浅不同的蓝统治着,靛蓝、湖蓝、灰蓝层层铺开,只有土黄色的地面和零星的粉、绿,像几颗钉子一样把画面钉住,不让它整个飘走。我盯着这片蓝,心里想起中国青花瓷上那种一色千变的蓝,一种颜色过日子,全靠浓淡分家,马蒂斯这片蓝走的也是这个理。

内与外被缝在一起,我信他的话

我顺着窗这条线往回数。马蒂斯一生都爱画窗口,从1905年在科利乌尔画的《敞开的窗户》,到晚年在尼斯和旺斯画的一系列室内与窗景,窗口对他而言从来不是一堵墙上的洞,而是一个可以呼吸的边界。他曾表达过这样的想法,空间从地平线一直延伸到工作室内部,是一个统一的整体,带窗户的墙并不会制造出两个不同的世界。我认为这幅画正是这句话最直观的证明,我分不清蓝色是从外面的天空流进房间的,还是从房间漫出去染蓝了花园的。这种模糊不是疏忽,而是他有意为之,当色彩足够强大时,内与外、近与远都可以被它缝合起来。评论家劳伦斯·高英谈到这幅画时曾感叹,蓝色在这里几乎代替了所有颜色,只留下它珍贵的对立面金色的土黄,我把这句感叹记下来,它几乎就是这幅画的题眼。

红与蓝两姐妹,我并置着看

我把这幅画和它的姊妹篇并置。1913年的马蒂斯正处在创作的关键阶段,此前几年他刚完成《红色画室》,用一整片红色淹没了一间画室,这幅《蓝色窗口》可以看作它的姊妹篇,只不过红色换成了更沉静、更带夜气的蓝。如果说《红色画室》是正午的、向外扩张的热情,这幅画就是黄昏将临时的安静,画室的灯还亮着,说明画家刚刚离开或即将回去,劳动暂时停歇,世界在蓝色里喘一口气。也是在这一时期,他开始回应立体主义对结构和单色调的探索,把形体削减得更几何、更平面,却始终不肯放弃色彩的感官力量。我还记下他的人生起点,他原本学法律,做过法院文书工作,1890年前后因阑尾炎手术长期卧床,母亲送给他一盒颜料打发时间,他从此拿起画笔再也没有放下,我每次读到这盒颜料,都觉得现代艺术的命运有时就系在一盒打发时间的颜料上。

蓝并不单调,我的两遍看法

我最后交代自己的看法。先退后一步,只看颜色的分布,蓝色并不单调,它在窗框处最深,在天空处最亮,在树冠处带着绿意,在室内墙面处又沉下去。马蒂斯没有用黑色勾边,全靠这些蓝的层次把窗框、树木、远山和房子区分开来。再走近一点,我看见笔触其实很松,颜料并不厚,形体也画得近乎简略,一棵树就是几团圆弧,一朵云就是一抹横笔,可正是这种舍弃细节的勇气,让画面获得了罕见的完整感。这幅画130.8乘90.5厘米,竖幅比例正好像一扇真实的窗,如今收藏在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1939年通过Abby Aldrich Rockefeller Fund进入馆藏,洛克菲勒夫人是MoMA的创办人之一。我离开这扇窗时想,对马蒂斯来说,画一扇窗不是画窗外的风景,而是画一个人站在屋里望向世界时心里那种既安稳又向往的情绪,这扇蓝色的窗依然开着,我愿意在它面前多停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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