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主:约翰·埃弗里特·米莱斯(John Everett Millais,1829–1896);身份:英国画家,拉斐尔前派兄弟会创始人之一;代表作:《奥菲丽亚》《基督在父母家中》《盲女》《伊莎贝拉》;收藏地:其作品分藏泰特不列颠、沃克美术馆、伯明翰博物馆与美术馆等。本篇为画家传记,无单一画作,配图保留本站原有自托管图片。
米莱斯是我最佩服的英国画家之一,倒不全因为天赋,而是因为他活得完整。他1829年生于南安普顿一个泽西岛家庭,九岁进伦敦的绘画学校,十一岁考入皇家美术学院,据说是该院历史上最年幼的学生之一。1848年,他与亨特、罗塞蒂在自家客厅创立拉斐尔前派兄弟会,矛头直指学院派因循拉斐尔之后套路的画法,主张回到拉斐尔之前那种一物一景都认真对待的诚实里去。我年轻时读到这一段最受触动:三个二十岁上下的人,敢对整个体制说不。
1851至1852年的《奥菲丽亚》让他站稳脚跟,1856年的《盲女》则证明他也能把英国乡间的光画得让人心头一软。也是在这几年,他的人生拐了大弯:为评论家罗斯金夫妇作画期间,他与罗斯金的妻子艾菲相爱,艾菲的婚姻经判决无效后于1855年与他成婚,两人育有八个孩子,艾菲成了他最得力的事业伙伴。把圣家族画进木匠铺的《基督在父母家中》,本站也有专文,我建议和《奥菲丽亚》连着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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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以后他的画风明显松动:笔触放开,题材转向肖像、儿童与苏格兰风景,批评家说他向市场投了降,公众却用订单投票。他画的《泡泡》里吹肥皂泡的男孩,原型是他的孙子,后来被香皂厂商买去做广告,成了英国人家喻户晓的图像。我对这种争议太有感触了:市场与批评,本来就是两种眼光,我从不认为讨观众喜欢是原罪,关键看画里还有没有真东西。米莱斯晚年很少为拉斐尔前派岁月辩护,更愿意谈肖像与风景,老伙伴亨特颇有微词——在我看来这不是背叛,是人到中年后的诚实。
1885年他成为第一位获封男爵的英国画家,1896年当选皇家美术学院院长,可惜上任几个月便因喉疾去世,葬于圣保罗大教堂。泰特不列颠把他的早年与晚年同厅陈列,不替观众下结论,我很赞成这种摆法。中国画家里,齐白石有衰年变法,是越老越烈;米莱斯恰好相反,是由烈入稳。我把1849年的《伊莎贝拉》、1851年的《奥菲丽亚》与1856年的《盲女》顺着看,能看清一个天才青年如何在七年里把一套画派语法从宣言练成习惯——这是我最想推荐给读者的读法。我自己重读米莱斯时也按这个顺序看,我越发觉得,我看的不是风格之争,而是一个人如何体面地老去。我也提醒自己:我若只用早年的标准去量晚年的画,我量到的只会是偏见,而不是画本身。这是我这些年看画攒下的一点私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