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督在父母家中》:少年耶稣的掌心被钉子扎破,血滴在脚背上,是多年后十字架的预告

英文名称:Christ in the House of His Parents(又名 The Carpenter’s Shop);画家:约翰·埃弗里特·米莱斯(John Everett Millais);年份:1849–1850年;媒材:布面油画;尺寸:86.4厘米×139.7厘米;收藏馆:伦敦泰特不列颠美术馆(Tate Britain, London)。

基督在父母家中 米莱斯
《基督在父母家中》米莱斯,1849–1850年,泰特不列颠藏,图片来源:Wikimedia Commons(公有领域)

场景是拿撒勒一间木匠铺。少年耶稣在父亲约瑟的作坊里帮忙,掌心被一枚钉子扎破,血滴下来,落在脚背上——画家借这道小伤口预告多年后的十字架。母亲玛利亚跪在他身边,脸贴过来想安慰他;外祖母安妮正用钳子拔那枚惹祸的钉子;约瑟俯身查看伤口,神情是工匠对学徒的那种又急又疼。端水进来的少年是施洗约翰的幼年形象,这盆水预告日后的洗礼。桌上摊着做到一半的木门,地上刨花与木屑撒了一地。

背景里还埋着一整套象征:后墙靠着梯子,梯子顶上停着白鸽,指雅各的天梯与圣灵;窗外羊圈里的羊群,指将来要被牧养的人;桌上的三角规与木匠工具,被读作三位一体的暗示。拉斐尔前派画画讲究这个:前景写实到木屑,后景象征到经文,每一寸都有出处。

可1850年在皇家美术学院展出时,迎接它的是骂声。观众习惯了穿古典长袍的圣家族,接受不了把圣母画成普通劳动妇女、把木匠铺画得满地灰尘的样子。狄更斯在自家杂志上写下刻薄话,讥讽玛利亚的相貌与这间铺子的寒酸;也有评论者嫌少年耶稣红发、瘦弱,不像救世主。米莱斯当时二十岁出头,这是他与亨特、罗塞蒂创立拉斐尔前派兄弟会之后亮出的第一批旗帜作品之一,争议越大,旗帜越醒目。

如今回头看,争议的焦点恰恰是它的价值所在:它把神圣叙事从云端搬回地面,让宗教人物的手会受伤、会流血,让母亲的第一反应是搂住孩子而不是摆出圣像姿势。模特儿都是身边人——约瑟由画家的父亲做原型,玛利亚是他的嫂嫂,少年耶稣是他的小舅子——一家人的脸,撑起了这间拿撒勒木匠铺。

参观提示:原作藏泰特不列颠,体量不大,要凑近看掌心的血与地上的刨花。米莱斯同年月的拉斐尔前派伙伴作品本站另有《玛利安娜》一篇,同样是把文学人物放进一物一景都落实的房间里,两幅对照,能看清这个画派早期的共同语法。

再补一层关于画法的细节:这幅画是在一块形状不规则的画布上画的,米莱斯先在户外与画室之间来回,先定下木匠铺的透视,再逐个把人物嵌进去。为了让光线统一,他在画室里搭了近似实景的台子,模特儿轮流坐进去。拉斐尔前派被嘲笑为不会画空气,恰恰是因为他们拒绝用一层棕灰色把远近糊在一起——每个平面都用本来的颜色画足,刨花的黄、木门的褐、玛利亚衣裙的色块并置在一起,初看刺眼,看久了却有一种近乎刺眼的真实。这种画法后来被他们用到了风景与肖像上,成了这个画派留给英国绘画最硬的一笔遗产。

还有一个观看的小窍门:先遮住人物,只看那张摊着木门的长桌与桌后的人群剪影,你会发现米莱斯把宗教画的横向祭坛式构图,原封不动地搬进了一间作坊。神圣感不是被取消了,而是被换上了木屑与汗水的气味——这正是1850年那场争吵的根源,也是这幅画到今天还值得吵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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