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档案】
专题:伦勃朗的自画像
English: Self-Portraits of Rembrandt van Rijn, 1628–1669
数量:油画四十余幅、蚀刻约三十一幅,另有素描若干(归属经伦勃朗研究项目多年修订)
代表作收藏地:阿姆斯特丹国家博物馆、伦敦国家美术馆、维也纳艺术史博物馆、纽约弗里克收藏、佛罗伦萨乌菲齐美术馆、伦敦肯伍德宫
我沿着同一张脸,走完他的一生
我看伦勃朗的自画像,最喜欢的办法不是在书里按年份翻,而是假装自己正沿着欧洲的美术馆走一圈:同一张脸会在不同的展厅里一次次拦住我,每次都比上一次老一点。他的自画像数量很可观,油画四十余幅、蚀刻约三十一幅,另有素描若干,归属经伦勃朗研究项目多年修订。我先停在阿姆斯特丹国家博物馆:1628年前后的小幅自画像只有手掌大,画在木板上,约22.6×18.7厘米,二十二岁的画家把大半张脸藏进阴影,只让一侧脸颊和卷发受光。那时他还在莱顿与扬·利文斯合开作坊,我看这更像练功:练表情、练明暗、练一张脸能藏多少心事。

我第二站停在伦敦国家美术馆。1640年《三十四岁自画像》82.4×69.2厘米,画家穿着讲究的旧式服装,手臂搭在栏杆上,姿势直接向拉斐尔和提香的经典肖像致敬。此时他已是阿姆斯特丹最贵的肖像画家,刚买下大宅、娶了萨斯基亚,我读到的是一句宣言:我不只是手艺人,我是与文艺复兴大师并列的人。两年后《夜巡》交付,他站到了声望的顶点,我每次想到这个顶点,再看后来的自画像,心里都会先紧一下。
破产那一年,他在画里仍坐得像君主
我第三站停在维也纳与纽约。1652年维也纳艺术史博物馆的大幅自画像里,他双手叉腰直视我,衣服不再华丽,气势却更沉;1658年弗里克收藏那幅是他最大的自画像,正面端坐如一位落魄的君主,而那一年他正经历破产拍卖,藏品和房子逐一离他而去。我最受触动的正是这种对峙:画布上的体面与账本上的狼狈,在同一张脸上并存。还有一个细节我记下了:1658年那幅坐像的视点略低于人物,我天然要微微仰头,一位破产画家最后的体面,就藏在这几厘米的仰角里。

我最后一站回到伦敦与佛罗伦萨看1669年。这一年他至少留下三幅自画像:肯伍德宫《带两个圆圈的自画像》、伦敦国家美术馆《六十三岁自画像》,以及乌菲齐那幅最后的凝视,站内有1669年自画像专篇细读。同年10月他去世。皱纹、浮肿的眼睑、下垂的鼻翼,他一样都不遮掩,我看四十年、四十多幅油画自画像连起来,就是一部没有文字的自传。补一句蚀刻的现场感:1630年前后那些巴掌大的蚀刻里,他拿自己练的全是丑表情——瞪眼、张嘴、皱眉、假装惊恐,我觉得油画自画像负责塑造公共形象,蚀刻则像随身速写本。中国画家爱题跋自述,我看伦勃朗不用文字,一张脸就是他的长跋;想先了解他完整的一生,我会接着读站内伦勃朗传记篇。需要提醒我自己的是,自画像数量历来有争议,学生临摹、作坊仿作曾大量混入,如今通行的口径是几代学者逐幅筛过的结果,所以我看到「传伦勃朗自画像」时,总要多看一眼说明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