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父图》:元朝最通透的画家,一生只想当个渔夫

上海博物馆藏吴镇《渔父图》卷局部:渔舟与渔父词题字
吴镇《渔父图》卷(传,约1345年),纸本水墨,上海博物馆藏。图为其中一段:渔舟、渔父与吴镇自题渔父词。图片来源:Wikimedia Commons(公有领域)

画作小档案

  • 英文名称:Fishermen
  • 画家:吴镇(1280—1354年),传为其晚年之作
  • 年代:约1345年(元末)
  • 材质形制:纸本水墨,手卷(共四段)
  • 馆藏地:上海博物馆

靠一门手艺安身的人,我认得吴镇

我看吴镇,先看他的活法。元四家里,他是最接地气的一个:终身不仕,学易经,教过村塾,后来长住钱塘、嘉兴一带,以卖卜为生,深居简出。不依附权贵、只凭一门本事安身立命是什么滋味,我懂。吴镇十八九岁学画,专写墨竹,临终前还给自己预选墓地,自书碑文梅花和尚之塔。上博这卷传为他晚年所作的《渔父图》,约1345年,纸本水墨手卷共四段,就是他这种活法的自画像。需要说明,鉴赏界对它的归属曾有讨论,傅熹年一度疑为摹本,也有学者据卷后其侄吴瓘题跋与笔墨风格认为是真迹,我采用上博的定名。

四段画面,每段一个渔父小景:扁舟泊在芦苇畔,渔父独钓烟波上,江岸欹树下渔舟横斜。他的构图极简,一水两岸:横向的水面分开画面,近岸画树石,远岸几笔淡墨写远山,中间大片空白全是水。我常去海边看渔船归港,我认得这种空:水面什么都不画,才是真有水。每段画上他都题了自作的渔父词,泛泛沧波、挈一壶酒、钓一竿风,与群鸥往来——诗、书、画三绝合在一卷里,时人对他的推重,我算是隔代领教了。

弗利尔美术馆藏吴镇《渔父图》卷局部
吴镇《渔父图》卷(约1340年)局部,美国弗利尔美术馆藏:渔舟、渔父与自题渔父词。同题材对比。图片来源:Wikimedia Commons(公有领域)

渔父不是打鱼的,是中国人的一面镜子

吴镇一辈子画渔父,我以为根由在中国文化的老底子里:屈原笔下的渔父劝他与世推移,庄子笔下的渔父批评孔子不合时宜——渔父从来不是职业,是符号,是不与世俗同流、超然物外的隐逸理想。吴镇本人就是半个渔父,身在江湖之远,心在庙堂之外。他的渔父题材散藏世界各地:故宫藏1336年的《渔父图》轴,是存世最早的一件;弗利尔藏约1340年一卷,题了十六首渔父词;台北故宫也藏有一轴。我把这几件在心里并排看,每一件都是他精神世界的自画像,只是年岁不同,心境微差。

北京故宫博物院藏吴镇《渔父图》轴(1336年)
吴镇《渔父图》轴(1336年),北京故宫博物院藏:吴镇存世最早的渔父题材作品。同题材对比。图片来源:Wikimedia Commons(公有领域)

论气象,元四家各成一极:黄公望如富春山居的从容,王蒙如青卞隐居的繁密,倪瓒如一河两岸的孤清,吴镇如这卷渔父图的苍茫。他善用湿墨,披麻皴出自董源、巨然,明代沈周、文徵明推重他,清代四王奉他为圭臬,有人称他为吴门画派的远祖。我站在这卷画前,想的是他留给我的那个问题:世界纷纷扰扰,一个人如何安放自己?他的答案是泛一叶扁舟,钓一江风月。我最后也是找了一件事安顿下来,多少是同一个答案的变体——找一件事,钓一辈子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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