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画作小档案
- 英文名称:Dwelling in the Qingbian Mountains
- 画家:王蒙(1308—1385年),元末明初画家
- 年代:元至正二十六年(1366年)四月
- 材质形制:纸本水墨,立轴
- 尺寸:纵140.6厘米,横42.2厘米
- 馆藏地:上海博物馆
密到透不过气,我却看得心安
我看王蒙的《青卞隐居图》,第一感觉是密,第二感觉是安。元四家里黄公望淡远、倪瓒惜墨如金,大半幅是空白,唯独王蒙反其道而行:1366年四月画的这幅立轴,纵140.6厘米、横42.2厘米,主峰高耸、层峦叠嶂,山石轮廓像解开的麻绳纠结交叠,山头点满苔点像下了一场墨雨,丛树用细碎笔触层层攒出,山脚溪流环绕,隐约可见隐者的茅屋。我的眼睛在画里走了很久,走不出去——山太密,路太曲。可我熟悉另一种密:织物的经纬、树木的年轮,都是层层叠叠、自成世界,密而不塞才见功夫。王蒙的密正是如此,这是我最佩服他的地方。
他的密靠两套独门皴法:一是解索皴,线条像解开的麻绳,弯曲缠绕;二是牛毛皴,细密短促,像千万根牛毛铺陈。两套都脱胎于董源、巨然的披麻皴,他却用篆隶书法的笔力去写,细而不弱;再加上标志性的渴墨点苔,干枯浓墨在山石转折处或聚或散,像音乐的节奏点醒画面。右上角他自题长款:至正廿六年四月黄鹤山人王叔明画青卞隐居图——这一年他59岁,炉火纯青。董其昌在画旨里说卞山在今浙江湖州一带,他当年维舟其下亲眼看过此山;董其昌不仅评此图为元代第一名作,还说他的解索皴得董、巨正传。我看画最服气这种有源流的功夫:密不是堆出来的,是一笔一笔写出来的。

赵孟頫的外孙,胡惟庸案的冤魂
王蒙1308年生、1385年卒,湖州人,是赵孟頫的外孙,书画有家学渊源,早年精工秀润。他年轻时做过理问一类小官,不久弃官,隐居杭州临平黄鹤山几十年,过卧青山、望白云的日子,与黄公望、倪瓒交游,画艺突飞猛进。明朝建立后他出任泰安知州,本以为可以安度晚年,不料因常到胡惟庸府上观画受牵连下狱,洪武十八年瘐死狱中。我读这段史事时后背发凉:一个画家,只因去权贵家看了几回画,就赔上了性命。他晚年自谓老来渐觉笔头迂,写画如同写隶书——画到最后画的是笔墨本身。这句话的分量,要用他的一生去称。
王蒙的隐居在元四家里最特别:黄公望是旷达,倪瓒是孤洁,吴镇是苍凉,他的隐居却满是人间烟火,画里常有村妆童妇、朱衣渔叟,明代画论说这是前所未有的。身处元末乱世,一个做过官又看透官场的人,把对安稳人生的全部渴望密密织进山水——我懂这种满:那不是贪心,是怕失去。我在这幅画前站过,满幅墨色像一片深林,走进去的人很少能空着手出来;我走出来时带走的,是一句提醒:把日子过满,也是一种隐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