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的恋人》:库尔贝24岁时画下的热恋

库尔贝《幸福的恋人》,1844年,里昂美术馆藏
古斯塔夫·库尔贝《幸福的恋人》(The Happy Lovers),1844年,布面油画,里昂美术馆(Musée des Beaux-Arts de Lyon,法国里昂)藏。图片:Wikimedia Commons,公有领域。

画作小档案

  • 英文名称:The Happy Lovers
  • 画家:古斯塔夫·库尔贝(Gustave Courbet,1819–1877)
  • 年份:1844年
  • 材质:布面油画
  • 馆藏:里昂美术馆(Musée des Beaux-Arts de Lyon,法国里昂)

我先不信:这是库尔贝画的?

《幸福的恋人》给我的第一反应是不信。画面上一对年轻恋人相拥着走在乡间小路上,男子侧头吻着女子的脸颊,女子微微仰头,脸上是羞涩又幸福的笑,背景是柔和的田园风光,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整个画面洋溢着初恋般的甜蜜。我盯着这幅画想,很难想象画下它的是后来那个以现实主义名震天下、专画《碎石工》《奥尔南葬礼》这类沉重题材的库尔贝。1844年他24岁,刚到巴黎闯荡不久,还是个相信爱情、相信美好的年轻人。这幅画的笔触还带着浪漫主义的余韵,色彩柔和氛围梦幻,和他后期那种厚重的、近乎粗粝的现实主义风格判若两人。我因此觉得它像库尔贝留给青春的一张快照:在成为现实主义旗手之前,他也曾是个多情的少年,而这张快照被他自己藏了许多年,我替它觉得委屈,又替它觉得幸运。

库尔贝的人生转折发生在1848年法国二月革命之后,目睹巴黎街头的血与火,他彻底告别浪漫主义,转向描绘普通人的苦难:碎石工、葬礼、纺织女工。1855年他自费举办现实主义展,向整个学院派宣战,成了19世纪法国画坛最有争议的人物。回头看《幸福的恋人》,它恰好卡在他艺术生涯的转折点上:技法已经成熟,思想还未觉醒。画中的恋人是谁?有研究者猜测可能是他自己的恋爱经历,也可能是他受当时流行的浪漫主义文学影响画的一个理想化的爱情寓言。有意思的是这幅画后来一直被库尔贝雪藏,成名后的他大概觉得这幅甜蜜的画有损自己硬汉的形象。它最终流落到里昂美术馆,反而成了研究他早期风格最珍贵的标本。我读到雪藏二字时笑了:原来再硬的人,也会不好意思承认自己柔软过,这份不好意思,恰恰是我在这幅画里最喜欢的部分。

一封来自1844年的情书,我替他寄出

这幅画的珍贵在我看来在于唯一性:这是库尔贝屈指可数的浪漫主义题材作品,也是理解他艺术转变的一把钥匙。没有它,我看到的库尔贝就是不完整的:不只是一个举旗呐喊的斗士,也曾是一个会为爱情心动的年轻人。我想起我们读古人诗文时也常有这种发现:最刚硬的人,早年往往写过最柔软的句子,柔软不是黑历史,是来路。库尔贝的来路就在里昂美术馆挂着,像一封来自1844年的情书,提醒每个看画的人:再硬的汉子心里也住着一个柔软的少年。我的结论是:我不打算因为这幅画不够现实主义就轻看它,恰恰相反,我认为一个人敢不敢回头认自己的青春,和他敢不敢向学院派宣战,是同一种勇气。库尔贝后来做到了后一种,而这幅画替他保存了前一种。我离开时最后看了一眼那对恋人,他们还在乡间小路上走着,不知道前方等着他们的是1848年——不知道也好,我衷心希望他们就停在1844年的阳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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