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奔》:一个男人骑着猪在黑暗里狂奔——先别笑,越看越笑不出来

杜新建《夜奔》
杜新建《夜奔》,布面油彩,24×24英寸。图片为画廊实拍。

画作小档案

  • 英文名称:Night Flight(英文意译,原题为中文)
  • 画家:杜新建(Xinjian Du)
  • 年份:未见著录
  • 媒材:布面油彩
  • 尺寸:24×24 英寸(约 61×61 厘米)
  • 出处:画廊图录,图片为画廊实拍

夜里,一个裸体的男人骑着一头猪,在黑暗中狂奔。先别急着笑,我陪你慢慢看:杜新建的《夜奔》几乎没有情节,全靠几个细节把人钉在画前。我第一次看这幅画,笑意只维持了几秒钟,越看,越笑不出来。

猪紧闭的双眼,和抱紧猪头的手

第一个细节是猪的眼睛:它把眼睛闭得紧紧的。它不看路,或者说它根本不知道路在哪里,只是凭着本能在跑。一头闭着眼的坐骑,驮着一个睁着眼也找不到方向的人,荒诞感就是从这只闭着的眼睛开始的。第二个细节是男人的手:他双手死死抱住猪的头,身体伏低,整个人贴在猪背上。那不是驾驭的姿势,而是溺水者抱住浮木的姿势:他不是在骑猪,他是在抓着唯一能抓的东西,怕一松手就沉下去。我见过人在慌乱里抓东西的手,抓得越紧,说明心里越没底。这双手,我认得。

只剩黑白灰,和被截断的方向

全画抽掉了色彩,只剩黑、白、灰,笔触粗犷而有力。在这样的色调里,夜色不再是背景,而成了一种处境:看不清,辨不明,停不下来。人物与猪的身体结构却画得精确生动,越是写实,越显得这场狂奔不真实,像一个醒不过来的梦。24乘24英寸的正方形画幅里,人和猪被塞得满满当当,没有留白,没有远方,连奔的方向都被画布的边缘硬生生截住。他到底在往哪里奔?画里没有答案,这正是题目的残忍之处:名为夜奔,奔的却是一条没有出口的路。方幅画最难挂,满幅更难,可这一幅的满,满得有理:它连喘气的缝都不给人留。

从林冲的夜奔,到这一夜

中国观众看到夜奔二字,很难不想起戏曲舞台上那出著名的昆曲折子《林冲夜奔》:八十万禁军教头被逼得连夜出逃,望家乡、去路遥,唱的是英雄末路的悲凉。杜新建的夜奔者没有林冲的身份,他只是一个普通人,可那份被生活推着走的仓皇是一样的。杜新建画过不少困境中的人:黑暗角落里攥紧拳头的《拳击手》、头顶一块红砖连头都不敢转的《砖》里的人,与这位夜奔者是同一族人。荒诞是他的外壳,里头是相当严肃的同情。回头看那些深夜里咬牙赶路的时刻,我得承认:很多时候,我也正是这样,在迷茫里紧抓着什么,跑着一条自己也说不清的路。这幅画照见的,不只是画中人。

我最后想说的是那头猪的眼睛。它闭着,我却觉得它比谁都清醒:路反正看不见,那就跑吧。我把这句话记下来,送给我自己,也送给每一个在黑暗里还肯往前跑的人。我看完这幅画,笑不出来,却也不觉得绝望,这就是杜新建的分寸。

我再看一眼那双抱紧猪头的手。指节都白了,我便不再问他要去哪里;我只希望他抱住的东西,能把他带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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