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画作小档案
- 英文名称:The Boxer(英文意译,原题为中文)
- 画家:杜新建(Xinjian Du)
- 年份:未见著录
- 媒材:布面油彩
- 尺寸:30×48 英寸(约 76.2×121.9 厘米)
- 出处:画廊图录,图片为画廊实拍
他已经被逼到墙角了,可他的拳头还攥着。杜新建的《拳击手》没有对手、没有擂台、没有观众,只有一个近乎裸体的男人站在黑暗里,和画布之外整个世界对峙。我第一次看这幅画,先看的不是脸,是那两只拳头。
圆睁的双眼,攥到极致的双拳
他的双眼圆睁,目光锐利,脸上却几乎没有表情。愤怒喊不出来,恐惧也来不及有,情绪被紧张挤压到只剩下一种:全神贯注。这是一张已经退到绝境的脸,眼睛还死死盯着前方。全画的力气都聚在两只拳头上:指节拉紧,血管怒张,肌肉与筋腱的线条一根根数得出来。画家把拳头画得格外用力,因为这是人物最后的语言:我还没有倒下,我还攥得住。拳击手套反而不在手上,没有装备,没有规则,赤手空拳,这场架更像在和命运打。我看一双手先看指节,这双手的指节告诉我,这个人把最后的力气都押在了一处。
黑暗里的身体,和推到近前的横幅
人物以近乎裸体的形态立在黑暗的角落里,强烈的明暗对比把身体从黑夜中凿出来。四周没有退路,背景也不给一丝信息:他在哪里、对手是谁、这一回合是第几回合,统统不重要。重要的是孤独本身:当一个人被逼到只剩自己,他还能拿出什么来对抗。30乘48英寸的横向画幅里,人物被推到离观者极近的位置,中间几乎没有缓冲。我像走进了一条胡同的尽头,与他面对面:躲不开他的眼神,也躲不开那种让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构图上的无路可退,是画给观者一起体验的,这一点我特别服气:他不让我旁观,他让我也在墙角里站一会儿。
从喧闹的擂台,到无声的墙角
拳击是西方绘画里一个经典的血性题材,二十世纪初,美国画家乔治·贝洛斯画过擂台上的喧闹与烟雾。杜新建把擂台撤掉了,只留下墙角:热闹没了,血性反而更纯。杜新建笔下的人物很少是赢家,《夜奔》中的人抱着猪找不到方向,《砖》里的人头顶红砖、连头都不敢转一下,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点,都不松手。拳击手攥紧的双拳,让这幅画停在绝望的边缘又没有掉下去:困境是真的,不肯认输也是真的。我最后想说,我敬重的从来不是赢家,是输到墙角还攥着拳头的人。这幅画替所有这样的人留了影,我每次看,都要在那双拳头上多停一会儿。
我再多看一眼他的肩膀。肩膀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我便知道这一拳还没打出去,力气先到了。我把这张弓记在心里:我最怕的不是对手,是自己先松了这口气;他没有松,我便也替他把这口气守住。
我离开这幅画时,自己的拳头也不知不觉攥紧了。我想,这就是它要的效果:它不让我同情它,它让我站到它那一边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