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档案】
英文名称:The Rhinoceros
画家:阿尔布雷希特·丢勒(Albrecht Dürer,1471—1528)
年份:1515 年
媒材:木刻版画
尺寸:23.5 cm × 29.8 cm
收藏地:大英博物馆(British Museum)
我先请你找错。这张版画是一幅寻宝图,藏着好几处「错误」。第一个在最上方:密密麻麻的德文说明,第一行就把年份写成了 1513 年。可这头犀牛 1515 年 5 月 20 日才抵达里斯本——连给它立传的文字,都先错了一笔。
第二个错误在肩膀上。请看它脖子后方:一只小小的螺旋角从甲片间探了出来,真实的犀牛肩上什么都没有。第三个错误满身都是:它披着带铆钉的铠甲,腿上覆着鳞片,活像一头穿盔甲上阵的兽。说明文字还称它颜色如带斑点的乌龟,是大象的死敌。唯独右上角没错——「1515」「RHINOCERVS」和丢勒的 AD 花押,签得清清楚楚。
这头犀牛来自印度,是古吉拉特的苏丹赠给葡萄牙总督、再转献国王曼努埃尔一世的礼物,也是罗马时代之后欧洲见到的第一头活犀牛。曼努埃尔又把它转赠教皇利奥十世,押运的船却在 1516 年初沉没于意大利海岸,犀牛溺亡。丢勒远在纽伦堡,一面都没见过它:他依据里斯本寄来的文字描述和一张素描,刻出了这张木刻。大英博物馆如今既藏这张版画的印本,也藏他那张钢笔素描稿——想象落笔的那一瞬,也被保存了下来。
最奇的是后事:这张「画错了」的犀牛,此后两百多年成了欧洲认识犀牛的标准像,被一版再版抄进博物学著作;直到 18 世纪,巡游欧洲的犀牛克拉拉出现,画家才重新对着活物落笔。我总想起几乎同时的中国:永乐年间,一头长颈鹿被当作麒麟送进宫廷,也有画工把它画了下来。东西方隔着大洋,做的是同一件事——用想象补全没见过的异兽,再用最认真的刀法,把它刻成「真实」。本站同馆的《启示录四骑士》与《圣尤斯塔斯》里,丢勒刻毛发与筋骨的耐心,在这里全用在了一头想象中的巨兽身上。
(本文图片取自 Wikimedia Commons,为公有领域作品高清图,点击图片可放大看细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