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春图》:没有花,没有叶——隆冬之中,藏着一个不可战胜的春天

【小档案】
英文名称:Early Spring
画家:郭熙(约1020—约1090)
年份:1072 年(北宋熙宁五年)
媒材:绢本水墨淡设色,立轴
尺寸:158.3 cm × 108.1 cm
收藏地:台北国立故宫博物院(National Palace Museum)

《早春图》 郭熙

我在这幅画里找了很久的花。没有花。树是裸的,枝条一节一节伸向空中,像蟹爪;松树还青着,但松树四季都青,它什么也证明不了。整座山沉默着,颜色是冷的,绢是黄的,九百多年过去了,它依然冷。

可是水动了。溪涧解开冻,从石隙里跌下来,成为瀑布;左下角的江面上,船已经下水,渔人小得只有寸许。雾也不再贴着地面,它从谷底一团团升起来,裹住主峰的腰。光没有变暖,世界没有变色,只有一件事变了:静止结束了。这就是郭熙的早春——不宣布,不喧哗,只是水重新开始流动。

1072 年,郭熙是宋神宗的宫廷画家。他画山石用“卷云皴”,山头像翻卷的云,仿佛石头内部也有天气。他在《林泉高致》里说,好的山水要可行、可望、可游、可居。这幅画正是这样:右中藏着可以住人的楼阁,峰顶只留给目光。右上角乾隆的题诗说得朴素:“树枝发叶溪开冻。”春天先到的地方,原来是水。

加缪写过一句话:在隆冬,我发现我身上有一个不可战胜的夏天。我每次看这幅画,想到的就是它。郭熙画的是山的版本——山在最秃、最沉默的时候,内部已经有一个不可战胜的春天。它不需要花来作证。本站那幅多比尼的《春天的景色》,春天是喊出来的,果树全开,恋人站在光里;郭熙的春天是沉默的。再看他另一幅《幽谷图》,同样的裸树与奇石,那里冬天还没有松口,这里,冰已经先裂了。

《早春图》与范宽《溪山行旅图》、李唐《万壑松风图》并称台北故宫“镇院三宝”,绢本脆弱,真迹难得展出,去之前先查展期。若有幸站在它面前,不要找花,也不要找叶子。看水,看雾,看一座山怎样在沉默里先于一切醒来。

(本文图片取自 Wikimedia Commons,为公有领域作品高清图,点击图片可放大看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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