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及尔妇女》:德拉克洛瓦敲开一扇后宫的门,画下19世纪最著名的“偷窥”

欧仁·德拉克洛瓦《Women of Algiers (in Their Apartment)》
德拉克洛瓦《阿尔及尔妇女》,1834年,布面油画,180 × 229厘米,卢浮宫藏。图片来源:Wikimedia Commons(公有领域)

画作小档案
英文名称:Women of Algiers (in Their Apartment)
画家:欧仁·德拉克洛瓦(Eugène Delacroix,1798–1863)
年份:1834年
材质:布面油画
尺寸:180 × 229厘米
馆藏:卢浮宫(Musée du Louvre)

我看德拉克洛瓦的画不少,每次走到《阿尔及尔妇女》跟前,脚步都会慢下来。画面里三位妇女或坐或卧,衣裙的金线、瓷砖的纹样、水烟管与织毯层层堆叠,一位黑人女仆正掀帘回望,像是把我也领进了门。没有戏剧冲突,只有一种慵懒而封闭的寂静。我站在这幅180厘米乘229厘米的大画前,总觉得自己是个被破例放进来的客人,看可以,但要懂得轻手轻脚。

这份「破例」是真事。1832年,德拉克洛瓦随法国外交使团前往摩洛哥与阿尔及利亚,北非的强光、色彩和服饰彻底重塑了他的画笔;在阿尔及尔,经人辗转引荐,他获准进入一户人家的后宫内室短暂写生,这对一位欧洲男性画家来说极其罕见。回到巴黎,他凭素描与记忆完成这幅画,1834年在沙龙展出。我敬重这幅画,正是因为它的克制:在他之前,欧洲画家笔下的「后宫」多半是凭空捏造的香艳幻想,而他的服饰、器物、建筑细节大多来自亲眼所见,它把「东方」从猎奇布景拉回了具体的生活空间。构图与氛围当然仍有浪漫派的加工,这一点我也不替他讳言。

我常拿它和中国画里的「帘」作比。我们的仕女画也常隔着一层屏风或帘幕去看深闺,讲究的是含蓄和分寸。德拉克洛瓦让女仆掀帘的那一瞬,在我看来和东方美学里「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心思,隔着大半个地球遥遥相望。1849年,他又画了一幅尺幅较小的同名版本,现藏蒙彼利埃法布尔博物馆;卢浮宫这一幅是1834年的原作,色彩更沉、人物更近,我个人更偏爱这一幅。

还有一件事让我感慨:毕加索晚年曾以这幅画为题,创作了一整个系列的变奏,向他最敬重的这位19世纪大师致敬。塞尚也曾久久站在它面前。我为它留出时间细看时,常想自己是接在他们后面看的。金、蓝、白与肤色在低光里互相借力,这既是德拉克洛瓦对北非的一次凝视,也是他对色彩的一次实验,这两样东西,我一样都不想错过。

我还想替第一次看这幅画的朋友提个醒:不要急着去找什么香艳场面,这幅画里根本没有。它真正的看点,是三位妇女彼此并不交汇的目光,和满屋子织物、瓷砖在柔光里互相借力的质感。我看画有个习惯,进门先不看标签,先让眼睛在画里住上五分钟。这幅画就是那种需要「住进去」的画,你住得越久,越能听见那个封闭世界里的安静,也越能明白德拉克洛瓦为什么值得毕加索用一整个系列来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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