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话》:雷诺阿没画完的俄狄浦斯,毕加索的“试错”共鸣

雷诺阿《神话》
皮埃尔-奥古斯特·雷诺阿《神话,古代悲剧人物》(Mythologie, personnages de tragédie antique),1895年,布面油画,41.2 × 24.4 厘米,毕加索私人收藏,现藏巴黎毕加索博物馆。图片 via Wikimedia Commons(公有领域)。

画作小档案

  • 英文名称:Mythologie, personnages de tragédie antique
  • 画家:皮埃尔-奥古斯特·雷诺阿(Pierre-Auguste Renoir,1841–1919)
  • 年份:1895年
  • 材质:布面油画
  • 尺寸:41.2 × 24.4 厘米(小幅习作)
  • 馆藏:巴黎毕加索博物馆,毕加索私人收藏(1978年捐赠),一楼7号厅展出

我先替雷诺阿可惜那幅大画

我看这幅小画,心里先替雷诺阿可惜。1895年,他想画一个大题材,古希腊悲剧《俄狄浦斯王》,做了很多小幅习作尝试构图和人物动态,这幅《神话》就是其中之一,画面上几个古装人物挤在小小的画布上,姿态夸张,像在演戏,他用很薄的颜料、很快的笔触捕捉的不是细节,而是一种戏剧感。我盯着这块只有41.2乘24.4厘米的小画布看,觉得它像一句没说完的话,话虽没说完,意思却已经到了。

可惜的是,他的俄狄浦斯最终没有完成,习作画了很多,大画始终没动手,有人猜测他骨子里还是爱画美女、画生活,对宏大叙事提不起劲。我倒不觉得这是短处,我认为一个人知道自己真正爱什么,比勉强完成一幅大画更诚实。这幅小习作反而成了他难得一见的实验品,和他平时精致的肖像完全不同,更像印象派的速写,我看它时,能听见他试错时的呼吸。

我懂毕加索为什么收习作

毕加索收藏了七幅雷诺阿,其中有成品,也有这样的习作。他偏爱未完成的东西,自己的画室里堆满了习作、草稿、变体,他认为习作比成品更诚实,能看到画家的思考过程。我完全站在他这边,成品是给人看的答案,习作是给人看的草稿纸,我看画时常常更爱看草稿纸,因为那里藏着一个人怎样犹豫、怎样改主意。

这幅画上有雷诺阿画室的印章,说明它一直留在他自己手里,没卖出去,他去世后流转到毕加索手中,1978年随私人收藏捐赠给法国,如今挂在毕加索博物馆一楼7号厅。我站在它面前想象1895年的雷诺阿,54岁,名满天下,却还在为一幅历史画纠结试错,我觉得这种大师也会卡壳的真实感,是任何成品都给不了我的。

我把两人的试错连成一条线

毕加索晚年也画了很多变体,临摹委拉斯开兹、马奈、德拉克洛瓦,一幅画画几十遍,他和雷诺阿一样,相信画画就是不断试错。我把这两条线连起来看,这幅小小的神话就成了两位大师跨越时空的共鸣,它如今和塞尚、马蒂斯的画一起构成毕加索的私人收藏墙。我由此想到中国书画里临摹前人的传统,临不是抄,是对话,毕加索的收藏在我看来就是他和前人对话的记录。

我给后来人的建议很简单:去毕加索博物馆,别只看毕加索,也要看看他收藏的画,那才是理解他的钥匙。我自己就是从这幅小习作开始,重新认识了雷诺阿的不安分,也重新认识了毕加索的谦逊,能收下前辈草稿的人,心里一定给前辈留了位置,我很珍惜这个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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