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物与桔子》:毕加索“最嫉妒”的马蒂斯,一生之敌的惺惺相惜

马蒂斯《静物与桔子》
亨利·马蒂斯《静物与桔子》(Nature morte aux oranges),1912年,布面油画,95 × 84.8 厘米,毕加索私人收藏,现藏巴黎毕加索博物馆。图片 via Wikimedia Commons(公有领域)。

画作小档案

  • 英文名称:Nature morte aux oranges
  • 画家:亨利·马蒂斯(Henri Matisse,1869–1954)
  • 年份:1912年(马蒂斯摩洛哥之旅期间)
  • 材质:布面油画
  • 尺寸:95 × 84.8 厘米
  • 馆藏:巴黎毕加索博物馆,毕加索私人收藏(1978年捐赠),二楼21号厅展出

我先闻到了桔子的酸甜

我看这幅静物,鼻子比眼睛先有反应。一篮桔子放在桌上,背景是摩洛哥风格的花纹,桔子的橙、桌布的蓝、背景的绿撞在一起,热烈得烫手,我仿佛闻到了桔皮被剥开时那股酸甜气。我站在画前想,马蒂斯画静物从来不是画物,他画的是物带给人的那一下感觉,这一下,我接住了。

我把这幅画的来历记清:1912年,马蒂斯去摩洛哥的丹吉尔住了几个月,画了一批静物,这幅《静物与桔子》是其中之一。毕加索看到后爱不释手,把它挂在自己的画室里天天看。马蒂斯和毕加索是公认的一生之敌,1906年认识后较劲了四十多年,马蒂斯画颜色,毕加索就画结构,毕加索搞立体主义,马蒂斯就搞装饰,可私下里他们互相收藏对方的画,毕加索有八幅马蒂斯。我最喜欢这种关系,斗得越凶,敬得越深。

我看摩洛哥怎样让他慢下来

1912年的摩洛哥之旅是马蒂斯的转折点。在此之前他是野兽派的猛将,颜色用得狠、准、猛,摩洛哥的阳光、伊斯兰的纹样、北非的市集却让他慢了下来。我细看这幅画,桔子画得很温柔,一笔一笔带着光泽,背景花纹是摩洛哥地毯的图案,他用它来框住画面,制造装饰性的平面感。我判断,这种慢不是退步,是他把猛劲收进了骨子里,外表越平静,颜色越有主张。

有意思的是,马蒂斯画桔子,毕加索也画过桔子,两人的桔子完全不同,马蒂斯的桔子是吃的,毕加索的桔子是想的,一个感性,一个理性。我把两幅放在心里对比,越比越觉得有意思,同一个题材,两种脾气,艺术史的趣味往往就藏在这种同题异做里。有张1943年布拉塞拍的照片,毕加索的画室墙上就挂着这幅桔子,毕加索说这是终极的马蒂斯,我信他的眼光。

我替这对对手说句公道话

这幅画1912年在丹吉尔画完,毕加索很快就得到了它,具体是买的还是马蒂斯送的,至今有争议,1978年随毕加索的私人收藏捐赠给法国,如今挂在萨莱府邸二楼21号厅。我站在画前想,马蒂斯画它,毕加索藏它,两个人斗了一辈子,却把最好的画留给了对方,这种对手情是我在艺术史里最愿意反复读的一章。

我由此想到中国画坛里齐白石与徐悲鸿那一类相惜,真正的对手从来不是敌人,是彼此的镜子。我离开时又回头看了一眼那篮桔子,橙色还在发烫,我想所谓嫉妒,到了大师那里就变成了收藏,毕加索把嫉妒挂在墙上天天看,我服气这份胸襟,也把这幅画记作我理解他们两人的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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