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画作小档案
- 英文名称:La Soupe (The Soup)
- 画家:巴勃罗·毕加索(Pablo Picasso,1881—1973)
- 年份:1902—1903年(巴塞罗那)
- 媒材:布面油画
- 尺寸:38.5×46厘米
- 收藏:加拿大多伦多安大略美术馆(Art Gallery of Ontario)
这幅画只有38.5乘46厘米,比一台笔记本电脑的屏幕大不了多少,画的也只是一件小事:一个女人把一碗汤递给一个小女孩。可是我站在它面前,总会不自觉地放轻呼吸。毕加索画它时二十一二岁,穷得叮当响,却已学会用最少的情节装下最多的感情。我先从那只碗说起。
那碗汤,和一缕看不见的热气
全画的中心不是人脸,是一只碗。碗在画面正中偏下,被四只手围着,女人的双手托着,女孩的手伸过来接。碗口上方,毕加索留出一片微微发亮的空白,那是热气。在一个通篇冰冷蓝色的画面里,这缕热气是唯一的温度来源:它告诉我汤是热的,是刚从锅里盛出来的,是能救命的东西。多年后,安大略美术馆用现代成像技术扫描这幅画,发现热气升起的那块地方,恰好盖住了画布下面的一整个人物。也就是说,毕加索亲手把一位旧主角藏了起来,只让她头顶的位置冒出一缕汤的热气。这个巧合巧得让我心头一动:旧人物退场的地方,正是新故事的暖意升起的地方。
一次无声的交接
女人没有看女孩,也没有看我。她低着头,眼睛几乎闭上,神情与其说是悲伤,不如说是郑重,像在主持一个小小的仪式。她穿着深色长袍,身体微微前倾,双臂伸出的姿势平稳而缓慢;女孩站在她对面,同样伸着手,轮廓干净得像剪影。两个人的动作都不大,可我能感觉到分量:递的人知道这碗汤有多重,接的人也知道。美术馆的研究者指出,毕加索特意把这两个普通人摆成古典绘画里才有的庄严姿势,让一次街边的施舍有了祭坛画般的仪式感。我见过困境中的人,我最认同这一点:穷人之间的互相接济,在这里不是可怜,而是尊严,给的人不居高临下,拿的人也不必低声下气。
蓝色时期里的一点暖
这幅画作于1902到1903年,是毕加索蓝色时期的作品,如今藏在多伦多安大略美术馆,是Margaret Dunlap Crang1983年捐赠的。女孩画得很小,站在画面右侧,几乎只有一个轮廓,脸没有细节,手却画得很清楚,我想那是因为在这幅画里,手才是语言。我离开这幅画时,总要回头再看一眼那只碗。中国画里讲一花一世界,我看这只碗是一碗一世界:一个二十出头的穷画家,把他见过的人间冷暖,全盛进了一碗汤里。这碗汤递出去一百年了,热气还没散,我每次来,都还能感到那一点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