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琴前的少女》:同一构思他画了好几个版本,分藏在奥赛、大都会和橘园

雷诺阿《钢琴前的少女》
皮埃尔-奥古斯特·雷诺阿《钢琴前的少女》,1892年,布面油画,116×90厘米,法国巴黎奥赛博物馆藏。图片来源:Wikimedia Commons(公有领域)。

画作小档案

  • 英文名称:Girls at the Piano (Jeunes filles au piano)
  • 画家:皮埃尔-奥古斯特·雷诺阿(Pierre-Auguste Renoir,1841—1919)
  • 年份:1892年
  • 媒材:布面油画
  • 尺寸:116×90厘米
  • 收藏:法国巴黎奥赛博物馆(Musée d’Orsay);另有版本藏大都会艺术博物馆与橘园美术馆

我先被这份安静留住:两个少女挤在一架立式钢琴前,一个弹,一个翻谱,裙摆的蕾丝和缎带在暖光里发亮。这是雷诺阿一八九二年的《钢琴前的少女》,我把它看作印象派最甜的一幅室内小景,可越是甜,我心里的问题越多,正好一个一个问下去。

我先问:这幅画是他自己想画的吗

我的答案是,一半是,一半不是。一八九二年,法国美术管理部门有意为新建的卢森堡博物馆添置一幅雷诺阿,那是专收在世艺术家作品的博物馆,消息经朋友辗转传到画家耳中,算是一份非正式的委托。雷诺阿为此格外用心:钢琴少女的构图,他先后画了多个油画版本,又作了素描与粉彩稿,今天分别藏在奥赛、大都会与橘园等几家博物馆的版本,都是这一构思的姊妹篇。本站正文只用奥赛这一幅,我认为它笔触最完整,也最能代表一八九二年那个最终被国家相中的方案。五十岁的雷诺阿刚从早年的危机里走出来,一八八零年代他一度怀疑印象派的画法,跑去意大利学古典,到了这幅画,我高兴地看到,古典的结实和印象派的光,终于握手言和。

我再问:画里的两个女孩是谁

没有留下确切姓名,这是我查到的实情。她们是巴黎资产阶级家庭的女儿:体面的连衣裙、自家的钢琴、窗边的绿植,一切都在说教养二字。在十九世纪末的巴黎,钢琴是中产家庭客厅的标配,女儿会弹钢琴,是写在相亲简历上的优点。我由此觉得,雷诺阿画的表面上是两个女孩,实际上是一个阶层的下午:没有仆人,没有客人,音乐把时间泡软了。弹琴的女孩低头看着键盘,翻谱的微微侧身,姐妹之间那种不用说话的默契,我认为是整幅画真正的主题。这让我想起中国闺阁题材里姐妹同坐的旧画,琴棋书画从来不只是技艺,是家人之间不必言说的陪伴,雷诺阿画的也是这份陪伴。

我接着问:它和早年的舞会有什么不同

我的看法是,光变安静了。一八七六年的《红磨坊的舞会》里,光斑在人群里跳;这幅画里,光老老实实地落在钢琴漆面、裙料和女孩的头发上,笔触也从碎点变成了流畅的长线。人物造型重新结实起来,轮廓清楚,色彩却仍是印象派的暖与透。站在奥赛的展厅里,把它和本站的《舞蹈家》(1874)对照看最有意思:十八年过去,同一个雷诺阿,从画舞台上的旋转,走到画客厅里的静坐,我感慨的是,青春没有消失,只是学会了安静。

我最后问:为什么这个题材他要画这么多遍。我的答案是,因为它既讨喜,又能试验。钢琴、少女、室内光,每换一个版本,他就把色彩关系再推敲一遍:白裙上的蓝影、粉裙上的暖光、背景墙面的深与琴身的黑。对收藏家来说,这是雷诺阿最无争议的安全牌;对画家自己,这是把古典与印象派缝合的练习场。再补一个版本学的提醒:奥赛本最常被当作定本,大都会本更轻快,橘园本则另有一番亲昵。在油画上亲手重画,对十九世纪的画家本是常态。我去奥赛找这幅画时认准一点:弹琴女孩的白裙上有一条蓝缎带,那是奥赛本最醒目的记号。奥赛的十九世纪展厅里,这幅画常和雷诺阿的舞会、午餐并置,一个是户外的狂欢,一个是室内的清唱,法国人把雷诺阿叫作幸福的画家,我把这幅画看作幸福最安静的形状:两个女儿、一架钢琴、一个不必赶时间的下午。两个女孩不会抬头,可那段没有声音的琴声,一百三十年了,还没停,而我要记住的,正是这份不必抬头的专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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