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园音乐会》:穿衣男子和裸体女子同处一个下午——它出自谁手,至今没有定论

《田园音乐会》
《田园音乐会》,约1509—1510年。点击图片可放大看细节。
  • 英文画名:Pastoral Concert
  • 画家:乔尔乔内(一说提香,归属有争议)
  • 年份:约1509—1510年
  • 媒材:布面油画
  • 尺寸:105×136.5厘米
  • 收藏馆:巴黎卢浮宫

我看《田园音乐会》先被一个麻烦绊住:它到底是谁画的,至今没有完全说清。过去很长时间它挂在乔尔乔内名下,如今卢浮宫方面更倾向于归于年轻时的提香。我不急着选边——1510年前后乔尔乔内英年早逝,提香正是从他的风格里成长起来的,两人的笔触、题材和气氛近得几乎分不开。我倒觉得,把争议本身当作看画的入口最好:这幅约1509至1510年的布面油画、105×136.5厘米,恰好站在威尼斯绘画一代人交棒的门槛上,我看它,像看一次没有交接仪式的交接。

穿衣的人和裸体的人,同处一个下午

我把目光放进画面:开阔的乡间草地,远处有树林、山丘和静静的水面;前景坐着两位穿着时髦衣裳的年轻男子,一人拨弄鲁特琴,另一人在旁相伴,像是音乐刚刚开始,又像已经进行了一会儿。他们身边站着两位裸体女子,一位手持玻璃瓶立在水边,一位背对观者手里拿着乐器。我最先被这种并置抓住:穿衣的男子和裸体的女子同处一个下午,却像属于两个世界。我赞成一种常见的读法——两位女子是男子想象中出现的缪斯,是灵感本身的化身,所以现实中的演奏者未必真正看见她们;这样的画不讲前因后果,只给一个瞬间,让我自己补上前后的诗句。

我听那把没有声音的鲁特琴

我看这幅画时总忍不住替它配上声音,可它偏偏是静的:颜色带着温度,光线像蜂蜜一样缓慢流动,人物不急着行动,风景先把情绪铺满。中景的树木把空间围成一个天然的舞台,远处隐约有人影和水面,阳光从云层间漏下来,落在草地和人物身上。我想到陶渊明写田园,写的也不是农事本身,而是从尘网里退出来之后的那口呼吸;这幅画给我的正是同一种退——退到草地上,退到音乐刚响未响之间。它后来开创了一个长寿的类型:田园庆典,把衣着华丽的年轻人放进理想化的自然里弹琴、交谈、发呆。几百年后马奈的《草地上的午餐》里穿衣男子与裸体女子在林间同框,常被认为与它遥相呼应,我看一个是文艺复兴的梦,一个是现代巴黎的挑衅,中间隔着三百多年,却说着同一种画面语言。

归属之争,我先放一放

我最后回到标签问题。本站的《睡着的维纳斯》同样绕着乔尔乔内与提香的名字打转,常被讲述为前者起笔、后者续成。我把两幅画放在一起看,更明白那个年代威尼斯作坊的真实生态:大师与天才学生之间并没有今天这样泾渭分明的署名线。我给自己的看法是:先忘掉标签,听一会儿那把没有声音的鲁特琴,看阳光怎样把草地、皮肤和衣料染成同一个金色,再回头想,究竟是谁的手,能把一个下午留得这么久——这个问题,我宁愿留着不答。

我还有一处不愿错过的观察:远处的水面静得几乎没有波纹,它把前景这场小小的音乐会衬得像浮在时间之外。我看威尼斯画派画风景,从来不只是记录地貌,而是让自然本身参与抒情,天气、时辰和空气的湿度都成了画的一部分。我被留住的,究竟是人物,还是那个永远不会天黑的下午,我到最后也没分清——而我认为,分不清正是这幅画成功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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