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29 – 1682 雅各布·凡·雷斯达尔 Jacob van Ruisdael

【小档案】画家:雅各布·凡·雷斯达尔(Jacob van Ruisdael,约1628/1629—1682);国籍:荷兰;身份:荷兰黄金时代风景画家、蚀刻版画家;代表作:《维克拜杜尔斯特德的风车》《犹太人公墓》《哈勒姆附近的漂布场》;主要收藏:阿姆斯特丹国家博物馆、卢浮宫、伦敦国家美术馆、德累斯顿历代大师画廊等;具体单幅作品的年份、媒材与尺寸未见统一著录者,本文不逐幅虚报。

我先看他的转身:从手术台回到画布前

我认识雅各布·凡·雷斯达尔,先看他的转身。他约1628或1629年生于哈勒姆一个画商兼画框匠家庭,叔叔萨洛蒙是小有名气的风景画家,父亲也画过画,这个姓氏原本写作Ruychdael,是家族在哈勒姆近郊一座庄园的名字。少年时代的他一度学过外科,据记载做过外科手术,可最终还是回到画布前:十几岁末,他已经画出相当成熟的林间景色;1648年,他被哈勒姆圣路加公会接纳为成员,年纪轻轻便算正式入行。我喜欢这种兜兜转转仍回到本行的故事,因为我相信,真正的天分最后总会把人领回原地。

雷斯达尔风景画 雅各布·凡·雷斯达尔
雷斯达尔的风景作品(本站托管原图)

我看他的早年作品,多是沙丘、林地和乡间小路,笔触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急切。到了1650年代初,他去过靠近德国边境的本特海姆一带,那里的城堡和丘陵给了他新的骨架:画面开始有陡峭的岩壁、居高临下的瞭望感。1657年前后他迁居阿姆斯特丹,在更大的市场里把题材铺开:海景、冬景、瀑布、城景、夜色中的磨坊,一样样都被他画出沉郁的性格。我由此觉得,他画的不是某处风景,而是天气的心情,这句话是我看他所有画的总钥匙。

雷斯达尔风景画 雅各布·凡·雷斯达尔
雷斯达尔的风景作品(本站托管原图)

天空占去三分之二,我才懂他的主角是谁

我最熟悉他的标志,是占去画面一半甚至三分之二的天空。云不是装饰,而是主角:积云压低、碎云飞跑、雨幕在远山前垂下来,地面上的人、磨坊和教堂只占小小一条。看本站单独成篇的《维克拜杜尔斯特德的风车》我就能明白:一座磨坊立在河岸,真正占满画布的是它头顶翻滚的云层。他还痴迷老橡树和枯木,枝桠的纠结被刻画得近乎肖像;《犹太人公墓》里,断碑、急流与残树挤在阴云之下,我感到风景第一次有了挽歌的重量。这种画法并非对着实景照抄,我知道他会在画室里重组山丘、水面与树木的位置,把在不同地方见过的片段拼成一个并不存在、却比真实更可信的荷兰。

雷斯达尔风景画 雅各布·凡·雷斯达尔
雷斯达尔的风景作品(本站托管原图)

我还要补两条线索。一条是他的瀑布画:1650年代起,他画了许多带瀑布的山景,灵感来自同行埃弗丁根从斯堪的纳维亚带回的景象,陡崖、松林、从高处跌落的水,这类画在阿姆斯特丹很受欢迎,他便一再重画,把北欧的险峻嫁接到荷兰的平原想象里。另一条是他的蚀刻版画,线条疏密全凭对光的理解,印数不多,我认为一位画家能在油画和版画两边同时留下姓名,本身就说明他的观察力不靠颜料撑场面。后来的英国风景画家康斯特布尔把他奉为前辈,歌德则称他是会思考的画家、画家中的诗人,我都认同。与许多同行一样,他生前卖画的收入并不稳定,晚年境况困顿,1682年在哈勒姆去世,墓地在圣巴弗教堂,他留下的油画约七百幅,学生中最出名的是梅因德特·霍贝马。中国山水画讲「可行、可望、可游、可居」,又讲以云气为魂,我看雷斯达尔把三分之二的画布让给翻滚的云,正是把魂放在了最高处——今天在阿姆斯特丹国家博物馆,他的画与维米尔、伦勃朗挂在同一层荣誉展厅里,一个画室内,一个画天空,我觉得荷兰的17世纪在他们之间完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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