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画作小档案
- 英文名称:Allegory of Faith (Allegory of the Catholic Faith)
- 画家:约翰内斯·维米尔(Johannes Vermeer,1632–1675)
- 年份:约1670–1672年
- 材质:布面油画
- 尺寸:114.3 × 88.9厘米
- 馆藏:大都会美术馆(The 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纽约);弗里德萨姆收藏遗赠,1931年入藏,编号32.100.18
我熟悉的维米尔是安静的维米尔,可这幅《信仰的寓意》一反常态,满屋子都是要我解的密码:脚踩地球仪的女子、被石头压扁的蛇、咬过一口的苹果、悬在头顶的玻璃球。我像逐件点数一样,一件件找过去,越找越觉得有意思——原来维米尔不只会画光,他把整个天主教的信仰体系,塞进了一间荷兰内室。
一位脚踩地球的女子,和一屋子“暗语”
我站在画前,最先被这一处攥住目光。我们熟悉的维米尔,是画读信、倒牛奶和戴珍珠耳环的维米尔,安静,含蓄,什么都不肯说破。这幅画却一反常态,满屋子都是明晃晃的象征:一位身穿白缎与蓝袍的女子坐在高台上,一手按着胸口,一只脚踩在一只地球仪上;她脚边的地板上,一块大石头压扁了一条蛇,旁边滚着一个被咬过一口的苹果;右侧的小桌像一座祭坛,摆着圣餐杯、厚厚的弥撒书和十字架;她身后挂着一幅大尺幅的《基督受难》,原型是维米尔自己收藏的一幅佛兰德斯画家约尔丹斯的作品。
我顺着画面的顺序往下看,细节一层层展开。这套图像并非维米尔自创,而是照着意大利人切萨雷·里帕的图像学手册《图像学》(Iconologia)“按图索骥”画的:信仰女神就该“把世界踩在脚下”。女子代表的是天主教会本身——大都会美术馆的说明点出此画的时代背景:在当时的荷兰共和国,公开举行弥撒是被禁止的,天主教徒只能在民宅里的“隐蔽教堂”秘密礼拜。维米尔本人在婚前改宗天主教,这幅画很可能就是为天主教赞助人或隐蔽教堂而作。
它和《绘画艺术》,是一对“双胞胎”
我看画有个习惯,先远观,再凑近。维米尔一生只画过两幅真正的“历史画”(寓意画),另一幅就是藏在维也纳艺术史博物馆的《绘画艺术》。两幅画像约好了似的:尺寸接近,透视相同,左侧都垂着一块多彩的挂毯,像舞台幕布一样被拉开,露出内室。与他那些三四十厘米见方的小品相比,这幅画高达114厘米,是他最大尺幅的作品之一。1931年,它随弗里德萨姆收藏遗赠进入大都会美术馆,此后一直是馆内荷兰绘画的重头戏——大都会藏有五幅维米尔,是全世界收藏维米尔最多的博物馆,这幅是其中最“难读”、也最值得逐件破译的一幅。
我看这幅画
我看这幅画,纯粹是被它的缜密打动:每一件器物都有出处,照着里帕的《图像学》按图索骥。我想起中国画里的博古图与清供,瓶花果盘也各有寓意,东西方的画家原来都在用物件说话,只是说的经不同。我每见有人为画面寓意较真,便想起维米尔这间屋子:信仰在被禁止的年代只能藏进民宅,正如许多中国文人把心事藏进山水。我看完这幅画最大的感触是,含蓄不是不说,而是换一种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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