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风》:建国百年那年,霍默画出了美国人最想看到的画面

温斯洛·霍默《顺风》
温斯洛·霍默《顺风(一帆风顺)》,1873–1876年,布面油画,61.5 × 97厘米,华盛顿国家美术馆藏。图片来源:Google 艺术计划 / Wikimedia Commons(公有领域)

画作小档案

  • 英文名称:Breezing Up (A Fair Wind)
  • 画家:温斯洛·霍默(Winslow Homer,1836–1910)
  • 年份:1873–1876年
  • 材质:布面油画
  • 尺寸:61.5 × 97厘米
  • 馆藏:华盛顿国家美术馆(National Gallery of Art, Washington, D.C.)

顺风这两个字,我听得最亲

我看这幅画,鼻子先闻到了海风。我对海边的日子再熟悉不过,对帆船破浪的样子更是:画面上一艘小帆船在波光里前行,船头站着三个男孩和一位渔夫,船尾的小男孩凝视远方,目光坚定。霍默花了三年打磨这幅画,赶在1876年美国建国百年费城世博会上展出,评论界一片叫好,称它为美国精神的乐观象征。评论家把船锚解读为希望的象征,把男孩的目光解读为对国家未来的乐观表态。我完全理解经历过内战创伤的美国人为什么需要这幅画:船在前进,风是顺的,孩子们望着远方——这正是一个国家最想看到的画面。

伟大的作品,有时是改出来的

这幅画并非一次完成,这一点最让我佩服。霍默是在1874年旧作《调情》的基础上大改的:船头的人影被船锚取代,掌舵者从红衣男子换成船尾那个凝视远方的小男孩,连船名都从Flirt改成了Gloucester,暗示场景设在他1873年夏天写生的马萨诸塞州格洛斯特。从一幅轻松的调情小品,改成一幅承载国家情绪的百年献礼,我见过太多画家舍不得改自己的得意之笔;霍默这种推翻重来的狠劲,正是大师和匠人的分界。中国画论讲改稿,齐白石画虾改了一生,我把他们放在一起想:肯改,才有顺风。

霍默早年做过插画师和战地记者,内战期间为报纸画过前线速写。他的海景不浪漫、不矫饰,直接、结实,充满劳动者的尊严,我看他的海,总想起渔民出海的清晨——美不是目的,活着才是。这幅画1878年前由纽约收藏家直接从画家手中购得,1943年入藏华盛顿国家美术馆。它只有61.5×97厘米,气势却像一整片海。我每次想起它都觉得,一帆风顺从来不只是一句祝福,更是一个年轻国家对自己的期许,也是我愿意送给每一个重新出发的人的话。

我最后想补的是船尾那个男孩的背影。他不看我,只看远方,仿佛远方有什么在等着他。我也有过几次望着远方重新出发的时刻,每一次都是这样的背影。所以我对这幅画的偏爱,一半是给霍默的画技,一半是给我自己的经历:人这一生,总要有几次顺风,也总要自己先站上船头。霍默把这一课画给了建国百年的美国,我把它收下来,送给我自己。

我最后看的是水花。船头劈开的浪是白色的,带着速度感,我仿佛能听见木船身和海水的摩擦声。霍默画海从不渲染风暴,他画的是风平浪顺里人的劲头。我想,顺风之所以动人,是因为船上的人配得上这阵风。

发表回复

您的邮箱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 * 标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