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朵向日葵》:画给高更的欢迎礼,成了梵高的绝唱

梵高《向日葵》
文森特·梵高《十二朵向日葵》,1889年1月(阿尔勒),布面油画,92.1 × 73 厘米,藏于费城艺术博物馆。图片 via Wikimedia Commons(公有领域)。

画作小档案

  • 英文名称:Sunflowers
  • 画家:文森特·梵高(Vincent van Gogh,1853–1890)
  • 年份:1889年1月,阿尔勒
  • 材质:布面油画
  • 尺寸:92.1 × 73 厘米
  • 馆藏:费城艺术博物馆(全馆最受欢迎的画)

这瓶向日葵,是我最想挂好的那种画

我挂过无数幅画,所以我看梵高的《向日葵》,先想的是悬挂:1888年8月,他在阿尔勒租下黄房子,请高更来同住,画了一批向日葵要挂在客人的卧室里——黄色是他给友谊选的颜色。费城这幅是1889年1月画的第三版,那时他刚经历割耳事件,住在医院里,凭记忆重画。十二朵花插在陶瓶里,有的盛放,有的枯萎,颜料厚得像把花瓣一层层堆上去,柠檬黄、铬黄、土黄,在蓝背景前黄得发烫。我懂这种心意:把最好的颜色留给要来的人,哪怕那个人只住了两个月就走了。

梵高一生画了七幅向日葵。我最动容的是他不画完美的花:花瓣掉了,露出黑花盘;花头低垂,像累了。我看画这些年发现,真正打动人的从来不是完美,是真实——有生有死,有盛有衰。艺术史家说黄色是他的自我治疗,用最亮的颜色对抗内心的黑暗;我倒觉得更像我认识的一些老画家:日子越难,笔下越要开花。高更1888年10月来、12月走,黄房子里的艺术家公社只维持了62天,可向日葵没等到主人,反而成了梵高最有名的画。如果当年高更推开那间卧室的门时能多停留一会儿,艺术史会不会改写?可惜没有如果。这瓶花等来的不是高更,是一代又一代像我这样站在画前的人。

费城的镇馆之宝,我服气

费城艺术博物馆说这是全馆最受欢迎的画,我完全服气。2024年它还去伦敦国家美术馆参加向日葵特展,与伦敦版并排挂过。中国画里我最熟的是徐渭的大写意葡萄和八大山人的荷花,都是把性情压进花里的人;梵高的向日葵在我眼里是同一种东西——花即是人。我站在画前被黄色淹没时,总想起他那句话:黄色是阳光的颜色,是爱的颜色。他耳朵上还缠着绷带,心里却装着太阳。这种痛并快乐着,是我与画打了半辈子交道之后,最想替他说出来的一句公道话。

我再多看一眼花本身。十二朵里,有的花盘饱满朝向我,有的侧着脸,有的已经垂头——梵高把一瓶花画成了一群人,各有各的年纪,各有各的心事。我喜欢这种画法:不把对象画成标本,把对象画成邻居。他用的铬黄在当时是新颜料,鲜亮却不稳定,百多年后有些已经微微变暗;可我站在画前,感到的依然是扑面而来的亮。我想,真正的亮不是颜料给的,是画它的人心里那团火给的。火灭了很久,光还留着——这大概就是我迷恋老画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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