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砖》:头顶一块红砖,他连头都不敢转一下

杜新建《砖》
杜新建《砖》,油画,20×24英寸。图片为画廊实拍。点击图片可放大看细节。

画作小档案

  • 英文画名:未见著录(中文原题《砖》)
  • 画家:杜新建
  • 年份:未见著录
  • 媒材:油画
  • 尺寸:20 × 24 英寸
  • 收藏/出处:画廊藏品,图片为画廊实拍

整幅画的分量,都堆到了头顶。我第一次看杜新建这幅《砖》,目光无论从哪里进入画面,最后都会被那块红砖拽回去:画面里是一个半身的人,光头,赤身,清瘦的身体绷得紧紧的,像连呼吸都要放轻,偏偏就在这样的头顶上,搁着一块红砖。我了解杜新建画困境中人的路数,可这一幅,还是让我替画中人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红色压在最上面

砖是日常里最不起眼的建筑材料,砌墙、铺地,从来都是被踩在脚下、垒在墙里的东西。可在这幅画里,它被高高地供到了一个人的头顶,还偏偏是红色,画面里最响、最沉的一块颜色,像一句没有说出口的警告。它的质感画得极其写实,真实到让我下意识替他担心:下一秒,它会不会滑下来,摔成碎片?整幅画的平衡、危险和故事,全系在这一个点上。砖头是我最熟悉的东西,厂房、宿舍、围墙都是它垒的;我从没想过,有一天我会在一幅画里,被一块砖压得喘不过气。

他为什么一动不动

这个人闭着眼睛,脸上不带表情。他既不躲闪,也不伸手去扶,仿佛连偏一偏头,都成了危险的动作。砖只要还在头上,他就只能这样僵持:表面上什么都没发生,内里却时刻提防着最坏的结果。那副样子,与其说是陷入沉思,不如说是一个人被逼到无从反抗时,只剩下硬撑。细看他的身体,肩膀微微收着,脖颈和胸膛的肌肉都处在一种克制的紧张里,不是用力对抗,而是把力气全收进身体内部,连指尖都不敢多动一下。我见过疼痛中的人这种收法:真正的重压之下,人往往是安静的,安静到近乎麻木,可那根弦其实一直绷在断裂的边缘。杜新建画这种静,画得比喊叫更用力。

看不见的重量

所以这块砖的分量,从来不只在砖本身。它更像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心事:看不见来处,也算不出何时落下。杜新建用细腻的笔触,把这份绷紧一点点写进身体里,于是我隔着画布,也能感到那股逼近的压迫,那是精神与实物之间一场安静的较量。画到最后,他追问的其实是人在困境边缘的样子:局势随时会塌,人却还在努力守住平衡,在无奈里留住一点不肯倒下的坚忍。这块砖可以有许多种读法,它是一份生计的重担,是一段关系里说不出口的委屈,也是我见过的许多中年人头顶上那块看不见的东西。这幅画20乘24英寸,不大,我却觉得它是我看过的作品里最重的一幅:重不在砖,重在我看完之后,把它放回墙上时,手会不自觉地轻一点。

我最后再看一眼那块砖的边角。它棱角分明,红得刺眼,我却慢慢看出了一点别的东西:一个人能在这样的重压下保持不动,本身就是一种回答。我把这份不动记在心里,它比许多呐喊都更让我信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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