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绕着圆圈》:红圈悬在黑沉沉的画面正中,圈外游着一群只有显微镜下才看得见的小生灵

【小档案】
英文名称:Around the Circle
画家:瓦西里·康定斯基(Wassily Kandinsky,1866—1944)
年份:1940 年
媒材:布面油画与瓷漆
尺寸:96.8 cm × 146 cm
收藏地:毕尔巴鄂古根海姆美术馆(古根海姆基金会收藏)

《绕着圆圈》 康定斯基

我看这幅画,喜欢先玩一个寻宝游戏:找圆。最大的圆在画面上方正中——一圈红环,环里嵌着一块沉沉的黑,黑心上只点了一个小小的黄点,像暗夜里一颗不肯熄灭的星。红环背后还探出半块深紫色,整组悬在深灰底子上,庄重得像一枚印章。

再往左找。左上方飘着一个五彩的生灵:圆头、格纹的翅膀、波浪形的身子,说鸟像鸟,说虫像虫,翅膀上还缀着粉色的斑点。画面正中偏下,一排小小的椭圆环排着队,有的蓝、有的黄,像一串被放大的细胞;右下方则盘着一大团青蓝色的形体,身上打着格子补丁,还伸出一只嫩黄色的“手”。右下角的波纹线一层层荡开,像水面的涟漪,又像一群小鸟掠过。左下角还有一扇青绿色的长方形“门”,门里点着一排小圆点,门下立着一只小杯子似的形状;“门”旁竖着一根黑杆,尖端是橙色的,像一支倒插着的铅笔——这些不知所云的小东西,恰恰是这幅画最顽皮的地方。

这些小生灵不是他凭空编的。毕尔巴鄂古根海姆的解说里特别提到,他藏有不少科学书籍和百科全书,显微镜下那些微小生物的形态,被他放大、变形,放进了画里。十四年前,他在《几个圆圈》里把圆撒进黑色深空,那时的圆还是几何;到这幅画里,圆长出了眼睛和翅膀,几何变成了生命。

这幅画画于 1940 年 5 月到 8 月,正是战火压向巴黎的夏天,他住在塞纳河畔的讷伊,已经七十三岁。我用看惯了切片的眼睛看那一排椭圆,总想起显微镜下的世界:越是黑暗的年月,微小的生命越是顽强地游动、分裂、发亮。中国人看圆,看到的是团圆,是周而复始;在最坏的年头里一遍遍画圆的他,等的也许就是这个——一切转过去,还会再转回来。四年后,他在巴黎离世,这是他留给世界的最后一批圆之一。

(本文图片取自 Wikimedia Commons,为公有领域作品高清图,点击图片可放大看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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